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这样望着姜文哲,望了很久。
久到贝壳缝隙里的光从白变成了黄,久到石桌上的茶凉了,久到他手里那枚玉简被他的体温捂得发烫。
“你......。”
终于曲罗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像是一块被嚼了很久的甘蔗渣。
“你的身体,我碰不到!”
姜文哲放下茶杯,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年轻,年轻得像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但里面的东西很老,老得像千川湖底那块被水泡了千年的石头。
“曲老。”
姜文哲叫了一声曲老,这个名字是无垠海的人很久很久没有叫过的。
“您碰不到我,不是因为您弱......是因为规则。”
“规则,是天地运行的道理。”
“懂了道理,就能借天地的力。”
“您不懂,就只能用自己的力。”
自己的力,再大、也大不过天地。”
曲罗听完姜文哲的解释后,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贝壳灯里的鲸油烧了一截,久到外面的海浪声从哗哗变成了沙沙。
久到他脸上的汗珠干了,又渗出来、又干了。
“合体期!”
他忽然开口问道:“是不是就是要懂这个?”
姜文哲点了点头:“合体期,不是把身体练得更强,不是把法力修得更厚。”
“是把自己,融进天地里。”
“你懂土之规则,你就是大地。”
“你懂力之规则,你就是力量。”
“你懂元磁规则,你就是引力。”
“你不再是‘你’,你是‘道’。”
曲罗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
亮,是因为他听懂了。
暗,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走不到那一步了。
“姜文哲。”
曲罗又叫了一声。
“嗯。”
“你能教我吗?怎么里领悟规则之力。”
姜文哲没有立刻回答,看着曲罗,看着那双三万多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渴望,有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怕。
怕来不及,怕学不会,怕这辈子就这样了。
“好。”
姜文哲非常干脆的道:“我教您,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您加入抗魔党,不是做下属,是做朋友。”
姜文哲不疾不徐、吐字清晰的道:“帮我们,把无垠海的商路打开。”
“让这里的散修知道,抗魔党不是来吞掉他们的,是来跟他们做伴的。”
曲罗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点头道:“好,我答应......。”
姜文哲从银巽岛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海面上没有雾,月亮很圆,很亮,把整片无垠海照得像一面巨大的银镜。
镜子里有星星,有云,有风,有浪,有无数座岛屿的影子。
在海面上晃晃悠悠的,像是有人在放一盏一盏的河灯。
姜文哲没有坐船,没有飞舟,只是站在沙滩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动了。
不是慢慢动的,是瞬间消失在原地。
元磁之翼每次瞬移都是一百万里,第一次瞬移,姜文哲出现在无垠海的上空,脚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十二次,他出现在了昊南域的边缘。
第四十六次,他出现在太岳山脉的上空,山下的大会堂灯火通明。
第六十二次瞬移结束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千川湖的岸边。
前后不过是用了五十息的时间,就从无垠海最深处,回到了人界的中心。
这个时候千川湖的湖面上有雾,薄薄的一层,贴着水面往岸上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轻轻地吐气。
柳枝垂到水面上,被风一吹,蘸着湖水写几个字,写完又被风吹散了。
机关城的厨房里还亮着灯,灶台上的火已经熄了,但余温还在,把窗户纸映成橘红色。
姜文哲站在那里,没有动。
就那么站着,望着这片他守了一千多年的天地。
他的呼吸很平稳,脸色没有一丝变化,额头上没有汗,衣角上没有灰。
六十几次瞬移,对他来说就像是散了六步路。
“欸,夫子!”
熊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惊讶:“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文哲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色。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茶,茶还是热的,冒着白气。
“谈完了,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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