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从云初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一个说自己“懒得出门”“只会睡觉玩手机吃饭”的人，说她感兴趣的是历史、天文、地质。
“历史的话，”洛封禹说，“你对哪个时期比较熟？”
“宋。”云初说，“北宋。尤其是经济史的部分。”
洛封禹的脚步顿了一下。
经济史。
不是“宋朝有哪些皇帝”，不是“宋朝有什么着名事件”，而是“经济史”。
他侧头看了云初一眼。
云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北宋的经济，”洛封禹说，“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交子是世界上最早的纸币。”
“对。”云初说，“北宋的交子，最开始是民间商人自发发行的，后来收归官办。但它的贬值速度很快，因为发行量没有控制好，通货膨胀的问题很严重。”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那些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清晰、准确、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洛封禹看着她的侧脸，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那你觉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纸币的出现对当时的商品经济影响有多大？”
“很大。”云初说，这次连想都没想，“交子出现之前，北宋的商贸活动主要依赖铜钱和铁钱，但铜钱铁钱又重又笨，大额交易非常不方便。”
“交子的出现极大地降低了交易成本，促进了跨区域的商品流通。”
“但它的负面影响也很明显——官办之后，政府把它当成了敛财的工具，超发导致贬值，最后信用崩塌。”
洛封禹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路不好走，而是因为他发现——
云初说的这些东西，他接得住，但接得不深。
他读过一些历史相关的书，对宋朝也有基本的了解，但“经济史”这个维度，他从来没有深入过。
他以为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在同龄人中已经算不错了，但云初说的那些，超出了他的知识储备。
她说得很浅——不，不是浅，是“精炼”。每一个词都打在点上，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处赘余。
洛封禹沉默了两秒，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天文呢？你对哪个方面比较感兴趣？”
“恒星演化。”云初说，“红巨星、白矮星、中子星、黑洞，这些东西。”
洛封禹：“……”
恒星演化。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云初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恒星的质量决定了它的归宿。”云初继续说，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质量小的恒星，像红矮星，寿命很长，几百亿年，最后慢慢熄灭变成黑矮星。”
“质量中等的恒星，像太阳，寿命一百亿年左右，晚期膨胀成红巨星，然后抛掉外层物质，核心坍缩成白矮星。”
“质量大的恒星，寿命很短，几千万年甚至几百万年就烧完了。晚期会发生超新星爆发，核心要么坍缩成中子星，要么坍缩成黑洞。”
她说完，看了洛封禹一眼。
洛封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平时会看这些？”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偶尔。”云初说，“睡前看一点，助眠。”
洛封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看的东西挺硬的。”
云初“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
前面的四个人已经走远了，变成了四个模糊的人影，在月光下的沙滩上拉出四道长长的影子。
他们的说笑声从远处飘过来，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像隔了一层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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