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缺,我可以不客气地说,你与那个苏联女孩子,很难走过一起。不如早点找一个对象,结婚生崽。”
“我的父亲母亲,都是这个想法。”无缺说:“不过,我还年轻,并不着急结婚。”
“无缺,你已经二十七岁,不年轻了!”公英说:“一个男人,有几个二十七年?不要过了这个关,忘记了下一个坎。”
“我晓得的。”无缺说:“我这次回家乡西阳塅,是为了我四叔的事。”
合欢说:“无缺,你就在我这里住下,吃完晚饭后,我和你仔细讲一讲,你四叔的事。”
农村不像城市那么方便购物,公英做了一道冬笋炒腊肉,一道素炒白菜苔,一道韮菜炒鸡蛋。
玉竹说:“无缺,你喝酒吗?”
“我不喝酒。”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喝酒。”
无缺打开大门,见是我爷老子决明,忙说:“三叔,你来了,快请坐。”
公英说:“三舅,三舅妈,孩子生下来没有?”
我父亲说:“生下来了,是个女孩子。茜草留在医院照顾,所以,我回来了。”
“致中,快给你三爷爷拿一套新碗筷过来。无缺,我和你两人,陪决明喝一口。”
“哎,三叔,你是什么时候复员的?”
“无缺,我是去年转业到了涟源钢铁厂的。”
“三叔,涟源钢铁厂的效益,还好吗?”
我父亲说:“涟源县境内七星街,有个叫田湖的地方,出产铁矿石,所以,省里早择在磷肥厂到洪家洲这一带,建一个大型钢铁厂。但是,田湖铁矿的矿石,是贫矿石。如今涟钢炼钢炼铁,不计成本,一心只求产量。”
“三叔,我四叔一九四九年去美国,现在才回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讲给我听,好不好?”
“无缺,你四叔去美国的时候,我正在部队当兵,我不清楚啊。”我父亲说:“不过呢,你四叔从美国回来后,确实受尽了苦头。”
“那是什么原因?”
“因为有关部门,从你四叔的相机胶卷里,发现了不少的台湾照片。”
无缺晓得,一旦扯上台湾,事情就麻烦大了,谁说得清楚。
“无缺,明天早上,我帮你,把四叔叫过来,你当面问清楚,帮你四叔洗清除特务的嫌疑。”
无缺迟疑地问:“我四叔,他没有挨打吧?”
“若不是我老婆泽兰,帮你四叔说话,那就说不清楚了。总之,他是批斗会的常客。”
第二天早上,不仅我四叔下来,我四婶也来了。四婶斜扣的棉袄右上方,系着一块花格状的小手帕。
我四婶刚进屋,撩起小手帕,擦去眼角上的泪水。
四婶说:“无缺,九个年头,站在风口上,天天盼着你四叔回来,久而久之,得了风眼病。如今见不得风,风一吹,风眼病又发作了。”
无缺说:“四婶,这几年,真是让您受苦了。现在,你们都出去,只留下三叔和四叔,好吗?”
昨晚上,合欢悄悄地告诉过无缺,蓬庐府的杨二小姐,离开西阳塅里的时候,已经怀了孕,怀的就是我四叔的种。
仅仅是传闻,不足为证。四婶在场,更不好当面问,无疑只好绕过这一段,问照相机胶卷,有关台湾照片的事。
一众人离开后,我四叔说:“一九五七年八月,我们的大海轮,到达台湾的高雄港,运装一船塑料模具去美国。趁装货的时候,我和几个水手兄弟,上岸去吃客家菜,遇到了一个老乡。”
我父亲问:“这个老乡,是谁?”
四叔说:“这个人,便是西阳河对岸,黄庆门屋场的孝可先生,字克加,他原是国民党的少校军官。退役后,靠打临时工为生,住在高雄县小港乡店镇村。他的原配周氏,去台湾之后不久,便病死了。周氏临终前说,她的骨灰盒,不准入土,一定要埋回大陆。所以,骨灰盒暂时寄存在高雄县鸟松乡观音寺。”
我爷老子说:“克加这个人,和我是发小。一九四五年,国民党抓壮丁,他和我是一起被抓走的。没料到,他去了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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