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亲兵抱拳:“是!”
夕阳西沉,将青石岭染成一片暗红。
那面“唐”字大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像是这片山岭的新主人,正俯瞰着脚下那座瑟瑟发抖的城池。
建昌府的门户,至此洞开。
建昌府衙署正堂,烛火将段兴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背后的屏风上,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他已经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很久。
送回来的消息今早便到了。
三千援军折损大半,段昌被抬回来时,人已昏迷不醒,左肋塌下去一块,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罗子舟磕磕绊绊地说当时的情形,话都说不利索,满嘴跑风。
青石岭上已经插满了南唐的旗帜,唐军前锋正在岭下集结,最迟明日辰时便会兵临城下。
他们不是说说而已,他们真的要来。
堂中一片死寂。
罗子舟站在左侧,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几道血痕,早已换了干净的衣裳,可眼底的惊惧藏不住,每说几句话就想往外看一眼,生怕唐军转眼便到了门口。
其余几个幕僚分列两侧,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来回踱步的,都像没头的苍蝇,谁也拿不出主意。
段兴环视众人,忽然觉得很累。
这些人在他跟前待了很多年,平日里高谈阔论,把天下大势说得头头是道,大理八府三十七部的掌故如数家珍。
可真的刀架在脖子上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节帅,臣以为,不如暂避锋芒。”
一个幕僚终于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南唐人打的是‘保段灭高’的旗号,未必会为难节帅。咱们先撤回鄯阐,与朝廷合兵一处,再作计较。”
“撤?撤到哪里去?”
另一个幕僚当即反驳,险些没忍住笑出来。
“建昌府是大理北面的门户,丢了建昌府,咱们还有脸回去见陛下?况且,高氏巴不得咱们丢城失地,好派人来接替。你回去见谁?见高氏吗?人家正等着你回去请罪,好名正言顺地夺你的兵权。”
那人被噎得哑口无言。
罗子舟叹了口气,声音有些虚:“节帅,实在不行,不如先跟他谈谈?”
话音未落,一个一直沉默的武将重重叹息了一声。
“谈?拿什么谈?咱们跟南唐谈判,手里得有筹码。”
“兵马,兵马打光了;城防,城防矮得像个院子,连像样的护城河都没有。南唐三万大军往城外一摆,咱们拿什么跟他们谈?人家凭实力说话,咱们凭嘴皮子?谁听你的?”
堂中又安静了。
段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房梁上,灰尘在烛光中浮动,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高氏派使者来建昌府,那使者仰着下巴看人,说起话来阴阳怪气,说什么。
“段节度使守着一座空城,日子过得可还舒坦?”
他当时心里有气,可不敢发作,还得陪着笑脸,好酒好菜招待。如今想来,人家说得没错。
不过是一座空城。
城墙矮得翻过去不费劲,护城河窄得填几车土就能过。
大理立国至今二十余年,从未真正面临过北方的威胁。
吐蕃自顾不暇,蜀地政权更迭频繁,谁也顾不上这个西南角落。
可如今不一样了,南唐来了,带着三万精兵,带着精铁打造的钩镰枪,带着那个横扫江南的年轻帝王的雄心。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