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他现在没有念头分身了。
但这个想法还是冒出来了,以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的语气。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习惯性的脑内对话掐掉。
“这把剑在吸收土壤中的水分,不是水,是——生命?”
舟禾瑜也蹲下来了,伸出手指悬在剑柄上方,指尖的空间波纹刚一触碰到剑柄,整把剑就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颤音。
颤音不是金属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活物的低鸣。
舟禾瑜猛地收回手,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紧张,是困惑:“这把剑上有时间血纹。”
“时间血纹是什么?”
“时间之道修炼者在战斗时将自身血液和时空之力融合后溅落在器物上形成的印记。”
“一般来说,时间血纹只有两种情况下会出现——要么是受伤的人在用自己的血标记某个重要的位置,要么是受伤的人在用血中蕴含的时空力量锁住某个东西。”
她顿了顿:“而且血纹会发出低鸣,说明溅血的人当时处于极高的情绪波动状态。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悲伤。”林意接话。
他听懂了剑鸣里的声音。
不是真的听到了,是感觉到了——那种从剑身上透过空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情绪残余。
一股从未出现过的记忆涌进他的脑海:愤怒的时候姜清柠会先咬一下下唇然后拔剑。
紧张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用拇指反复摩擦剑柄上的绳带。
开心的时候她笑起来会露出右边一颗比其他牙齿稍微尖一点的小虎牙。
但他没见过姜清柠悲伤的样子。
她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那个表情。
一些没由来的记忆,让林意感觉很诧异。
“走吧。”他站起来,没有再回头看那把剑。
舟禾瑜跟着站起来,两人继续往北走。
路上又遇到了几把剑。
每隔大约几百步就有一把,全部插在土里,剑身周围的泥土全是湿润发黑的,所有剑都在发出低鸣。
鸣声的频率不一样,有的很低,低到站在旁边才能听见。
有的很高,高到隔着几十步就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震颤。
所有剑都是姜清柠的剑——或者说,都是和第一把剑一模一样形制的剑。
舟禾瑜走过了第七把剑之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前方延伸出去的、看不到尽头的草原。
“这条支线的主人你猜到了吧?”她问。
“嗯。”林意没有停下脚步,“姜清柠。”
“你确定是她的支线了?”
“100%是,我对这种一模一样的常见,太熟悉了,说起来,这把剑曾经还是我的战利品呢。”
林意想到了3号试炼星,一开始他们遇见的情景微微露出了笑容。
舟禾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记下了一个细节——他和姜清柠认识的时间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不算长”。
一个能记得对方的剑,要么是观察力确实变态,要么是他对这个人上心上了很久。
又或者,两者都有。
两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草原终于开始出现变化。
天空中的白色太阳第一次发生了位置偏移——它从正上方移到了稍微偏西的方向,光线也从白色变成了浅浅的橘黄色。
地上的草开始变矮,从齐膝的高度逐渐降到脚踝,草原的地面也开始出现起伏,不再是绝对平坦的。
然后林意看到了第一个不是草也不是剑的物体。
是一棵树。
树是忽然出现的——就像是从地平线以下忽然长出来的一样。
因为草原上没有任何视觉遮挡,林意确定自己刚才看那个方向的时候,那里绝对没有树。
但现在那里有一棵树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树冠遮天蔽日,树根扎入地下,树皮呈焦黑色,像是被雷劈过。
树下坐着一个人。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舟禾瑜微微眯眼。
林意加速脚步,舟禾瑜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树下。
树是真的被雷劈过——树干上有一道从上到下的焦痕,树冠被劈掉了一大半。
剩下的枝叶稀稀拉拉地挂在断口边缘,叶子全是枯黄色的,但枯叶没有掉,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固定在枝条上。
树下坐着的人是一个少女。
她的面容和姜清柠有几分相似,但年轻得多——
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眉宇之间那道纹路还没有出现,眼神清澈得像刚化开的雪水。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练功服,膝盖上放着一把剑,剑身雪亮,剑柄上缠着青色绳带,绳结的走向是顺时针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意和舟禾瑜。
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警惕,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不带任何杂念的好奇。
“你们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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