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朱御宸再次开口打断了林意，只不过这一次他更激动了。
“你说你还能回去，你有办法回去？？！！”
林意咽下一口肉，点了点头：“当然有。”
朱御宸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这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两座被同时点燃的火山。
茶楼门口的台阶上，青石板开始龟裂。
整条街都在震动。
那些停住的人，那些金色的眼睛，那些从眼眶里飘出来的金色雾线，在震动中微微颤抖，像被风吹过的蛛网。
林意的右手虚握着，“锐气”在指尖凝聚成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针。
他的左手掌心朝外，“焱寒”在掌心里转动。
“见鱼”已经激活了，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强行突围跑路的准备。
但朱御宸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来。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心跳会加速，瞳孔会放大，肌肉会绷紧。
他在控制。
林意能看见他在控制。
朱御宸的势在剧烈震荡，他有种想出手的冲动，却被瞬间压制住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朱御宸的势平稳下来。
金色的光收回了体内，地下的龙气停止了翻滚，街道上的震动消失了。
青石板上的裂缝还在，但裂缝里的光已经灭了，只剩下漆黑的、深深的裂痕，像一张张无声的嘴。
朱御宸闭上眼睛，再睁开。
金色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不是那种熔化的金，是一种很淡的、琥珀一样的金。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你能回去。”
“我说我能回去。”
“怎么回去？”
林意看着他，没有回答。
朱御宸等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
不是因为他不想知道，是因为他知道林意不会说。
就像林意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一样。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没有火花，没有声音，只是撞了一下，然后各自偏开。
像两把刀，刀刃碰了一下，没有砍下去，各自收了回来。
茶楼里那个穿灰色长衫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柜台后面。
他的手放在柜台
他的手缩得很紧，像一团被攥在手心里的纸，缩得很小很小，但很密实，密实到林意几乎看不清它的颜色。
他在害怕。
不是怕林意，是怕朱御宸。
或者说，是怕朱御宸身上那股刚刚差点失控的东西。
林意把“锐气”散了。
指尖的那根针化成了一缕很细很细的风，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吹到桌上，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吹出了一圈涟漪。
他把“焱寒”也收了，掌心的霜融化了，化成水珠，从他的指腹上滑下来，滴在青石板台阶上，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嗒”。
朱御宸注意到了这个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滴水珠——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石头被水浸湿，颜色变得更深，像一滴墨落进了墨里，什么都看不见。
“你控制得很好。”朱御宸说。
“你也是。”林意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
街上的那些人还停着，那些金色的眼睛还亮着，那些从眼眶里飘出来的金色雾线还在往那座金色庙宇的方向飘。
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又都变了。
林意坐在台阶上，把茶杯端起来，杯子里还剩一点凉透的茶底子，他一口喝了，苦的，涩的，没有甜味了。
朱御宸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隔着大概两米远，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对方如果突然动手，自己能反应过来的距离。
朱御宸看着远处那座金色的庙宇，开口了：“我在这里待了快三千年了。”
林意的手顿了一下。
“三千年？”
“三千年。”朱御宸的语气很平淡。
“我刚来的时候，还没有皇朝呢，那个时候人类还是人类联盟。”
“依旧在内部打打杀杀争权夺利抢占星空……”
“我花了50年的时间，才在人类联盟体内拉起一个皇朝的班子。”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自己。我想回去。”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又开始敲了，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我试过很多办法。用龙气去感应时间长河，用皇道力量去撕开时间长河，然而没有用。”
“也可能是我修为不到家。”
“后来我不试了，顺势而为，在前人的基础上，建起了皇朝。”
林意没有说话。
朱御宸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3000多岁的老人。
“你是我这么多年来，见到的唯一一个和我来自同一个时代的人。”
林意想了想，说：“我不是来找你的。”
“我知道。”
“我来皇朝是因为别的事。”
“我知道。”
“我回去的时候不会带你。”
朱御宸沉默了很久，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也没有问为什么，因为这样没意义。
良久之后朱御宸说：“我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但林意听得清清楚楚。
林意把茶杯放在台阶上，杯底碰到石头，发出一声脆响，像棋子落在棋盘上。
“你不信我。”
“正如你也不信我。”
林意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朱御宸也点了点头，也没有否认。
两个人都不信对方。
这不是因为彼此是坏人，而是因为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不是他们的同类。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所有人都不会理解他们经历了什么的地方——
信任是一件太奢侈的事情。
奢侈到他们给不起，也要不起。
林意从未来过来，他经历过很多东西甚至是战争，经历过天兽大陆的入侵，经历过里黑市的复苏……
甚至一直在跑路，换地图的路上。
他这半生可谓是真正的颠沛流离，流浪宇宙。
他知道一个人可以为了一个目标付出什么。
很清楚，也很了解人性。
人心不可测！
朱御宸能在这三千年的时间里，拉起一个比肩人类联邦的庞大皇朝。
这就证明了，这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甚至不能用人的视角来看待。
无论手段、实力，甚至思想境界，林意都完败。
甚至压根没有可比性，林意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朱御宸也很清楚，他那么多年的皇帝不是白当的，人性有多复杂，他比谁都清楚，他见得多了。
皇朝如此庞大，拥有无以计数的人口和不可思议的地盘，每时每刻都在他的感知之下。
正因如此，这么多年的经历告诉他，现在这种局面无解。
林意不能赌。
朱御宸也知道林意不能赌。
就像林意知道他也不能赌一样。
两个人都太强了，强到一旦动手，这座城会消失，这条街上所有人都会死，那些卖包子的、卖花的、擦门板的、下棋的、看书的——全部都会死。
而他们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杀死对方。
朱御宸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不会动你。”
林意看着他。
“不是因为我相信你。是因为我还想回去。你是唯一的线索，我不能冒险把你毁了。”
朱御宸在林意身上感受到很多种完全不亚于皇道龙气的力量气息。
甚至还能感觉到一股比它更精准的皇道意志，就好像曾经完全掌控过皇道龙气一样。
那是一种同类的气息。
也正因如此，朱御宸压根没有把握，也压根不敢轻举妄动，就算林意在他的领域之内！
林意也站起来：“我也不会动你。”
“不是因为我相信你。是因为我打不过你。”
朱御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真有意思啊，”
林意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茶楼门口，隔着两米远，面对面地笑。
街上的人还停着，那些金色的眼睛还亮着，那些金色的雾线还在飘。
远处的金色庙宇还在发光，地下的龙气还在流，一切都没有变。
但空气里的那股紧绷的、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的东西，松了一点。
朱御宸先收了笑。
“城里的人，你不要动。”
“我没打算动他们。”
“地下的龙气，你不要碰。我知道你可以掌控，但你碰我必杀你。”
林意点了点头：“我也没打算碰。”
摸老虎屁股的事情，他可不会干。
朱御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审视，有评估，有算计。
还有一丝很淡的疲惫。
“林意。”
“嗯？”
“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愿意告诉我怎么回去——来找我。”
林意道：“如果有一天，你也想通了，愿意让我帮你——来找我。”
朱御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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