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小贩在叫卖,卖包子的,卖水果的,卖糖人的,卖花的。
有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提着一篮子白色的花,站在路中间,仰着头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她的气息是金色的,很淡,很弱,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
但在某一瞬间,她的势突然变亮了一下——从她提篮子的那只手涌上来,像一根被点燃的火柴,亮了一下就暗了。
她眨了眨眼,像什么都没感觉到,继续仰着头看着路过的人。
沈念拉了拉林意的袖子:“林意,那个小女孩——”
“看到了。”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
林意蹲下来,和沈念平视:“什么东西?”
沈念想了想:“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盏灯。亮了一下就灭了。”
林意站起来,看着那个卖花的小女孩。
小女孩已经走远了,提着一篮子白花,在人群里时隐时现,像一条在河里游动的小鱼。
她的白色花瓣在风里飘落了几片,落在青石板路上。
被车轮碾过,被行人的脚踩过,变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色泥点。
四目:“那是龙气。”
沈念:“龙气?”
林意如遭雷击:“龙气!”
是了,龙气,这一切的怪异之处都说得通了。
林意如陷入了沉思。
四目:“皇道龙气在地下流。有时候它会从地下涌上来,涌进人的势里。不是随便涌,是有方向的。它往一个方向涌。”
“什么方向?”
四目的四只眼睛同时转向街道的尽头。
街道的尽头,在那些房子和树和光的最远处,有一座建筑。
不是木头的,不是石头的,不是青砖的。
是金色的。
整座建筑都在发光,像一块被放在城市尽头的、巨大的金子。
它的形状像一座塔,但比塔宽,比塔矮,更像一座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庙。
庙的屋顶是金色的,墙是金色的,门是金色的,连门前的台阶都是金色的。
金色的光从庙里涌出来,不是刺眼的那种涌,是那种缓慢的、像水一样的涌。
光沿着街道流过来,流过那些自己跑的车,流过那些卖包子的蒸笼。
流过那个擦门板的年轻人手里的湿布,流过那个卖花的小女孩提着的篮子。
光流过的地方,人的势就会亮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召唤了。
林意看着那座金色的建筑。
他的精神力沿着街道延伸过去,想探进那座庙里。
精神力碰到金色光流的时候被弹回来了,不是被拒绝,是被融化。
他的精神力像一片雪落进了温水里,还没来得及感觉到温度就消失了。
他把精神力收回来,没有再试。
“那是什么地方?”他问。
“不知道。”四目说,“但龙气是往那里流的。”
舟禾瑜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意旁边。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摸着那把枪的轮廓。
“那些人的势被点亮的时候。”
“他们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是刻意掩饰,是真的没感觉到。”
林意:“说明这不是第一次。说明这种事经常发生。经常到他们已经习惯了,像呼吸一样习惯。”
林意如眉头皱得飞起,神色变得极为凝重。
他也是掌控过皇道龙气的人。
甚至掌控过整个皇朝大陆的全部龙气。
那种全知全能,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林意悄无声息的打开了大须弥界的入口。
林意声音低沉道:“你们先进去躲一躲,不要声张!”
舟禾瑜目光微凝:“你……”
“不要说话,快进去,快!”
在林意的眼中,所有人的势都快速的闪动,金芒越来越盛。
林意将大须弥界笼罩所有人,瞬间关闭!
林意调动起身上的力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出来吧!我知道你在看!”
林意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在街道上回荡了三轮才散尽。
街上的人没有反应。
他们听不见这句话——林意的声音被他的精神力包裹着,只传到了他想让听到的那个方向。
卖包子的大姐还在揉面,擦门板的年轻人还在擦门板,下棋的老头落了一枚子,棋子磕在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起风了。
不是自然界那种从东往西吹的风,是从地下往上吹的风。
风里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茶香,不是面香,是金铁的味道,是那种古旧的。
在地下埋了很多年的金器被挖出来时散发出来的味道,很淡很淡,但林意的嗅觉被他的势强化过,闻得到。
风越来越大。
街上的灯笼开始摇晃,但不灭。
那些自己跑的车轮子底下的铭文闪得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人的衣角被风吹起来,但他们似乎完全没感觉到——不是不在乎,是真的没感觉到,他们的感官被龙气校准过。
这种从地下涌出来的风在他们的感知体系里大概属于“正常现象”的行列。
林意站在风里,头发被风吹起来,衣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动。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领域最边缘的位置上——在那里,有一个力量正在靠近。
不是从街道的前后左右靠近,是从地下靠近。
准确地说,是从地下的龙气河流里靠近。
林意很清楚,幕后正主要出来了。
现在要做的是绝对不能露怯,否则面对龙气的倾压,压根没有任何反抗的实力。
龙气像一条鱼逆流而上,沿着金色的河床从远处游过来,速度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到林意能通过地面传来的震动清晰地数出每一步的距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踩在龙气河流里,街道上的青石板就微微震一下,很轻的震动。
轻到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在林意的感知里。
这种震动就像有人在他耳边敲鼓,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重。
四步,五步,六步。
林意的右手微微抬起来,指尖朝前。
“锐气”凝成的那根针在指间转动了一下,针尖对准了震动传来的方向。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不知道来的是敌是友,但他知道一件事——能在地下龙气里行走的人,只有一种。
那个掌控了皇道龙气的人。那个用龙气扫描整座城的人。
那个让几万人的势同步闪烁的人。
皇朝的皇帝。
震动停了。
停在林意面前大概七八步远的地方。
龙气的涌动也停了。
风也停了。
整条街道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不是死寂,街上的人还在说话,车还在响,灯笼还在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这种寂静比死寂更深,因为它不在声音上,在力量上。
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像一条奔流的大河突然被冻住。
冰面之下还能看到水流在动,但表面上一丝波纹都没有。
然后,街道上的光变了。
阳光还是那个阳光,灯笼还是那个灯笼,但所有的光——
所有的,天上照下来的金光,灯笼里透出来的红光,铭文上闪着的光,青石板反射的光,人眼睛里映着的光——
所有的光在同一瞬间微微偏转了一下方向,往街道尽头那座金色庙宇的方向弯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但林意看见了。
这不是光在弯曲。
这是空间在弯曲。
有一个人,站在龙气的中心,重到连光都要往他的方向偏。
他还没有现身,但他的存在本身已经在改变周围物理规则的走向——
就像一颗质量极大的星体,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站在那里,周围的时空就会自动往它塌陷。
林意站在原地,感受着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不是杀意,不是敌意,甚至没有针对性——只是一种纯粹的、来自于位格差距的重量。
但他没有退。
他的“见鱼”还浮在意识深处,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存在虽然强,但至少在这一刻,没有对他动杀心。
不是善意,不是恶意,而是“还未决定”的悬置状态。
像一把刀悬在半空,刀尖朝下,但还没有落下。
林意把“锐气”凝成的针收了一寸。
没有收回去,只是收了一寸——从准备出手的距离收到准备防御的距离。
这个动作很小,很细微,但任何一个高手都能从中读出一个信号:
我不想先动手。但我随时能动手。
他在等。
等那个站在龙气里的人走出来。
风停了之后,街上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卖包子的大姐掀开蒸笼,白汽冲上来,带着面团发酵过的香味。
擦门板的年轻人在涮抹布,水声哗哗的。
下棋的老头把棋盘上的子一枚一枚捡回棋盒里,棋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一切都那么寻常,寻常到让人几乎忘了此刻的街道上正站着两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你终于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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