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致命的是第二步。喜宁忽悠也先,朱祁钰死后,那个混血外孙能继承大统。殊不知,在明朝森严的宗法制度下,血统的纯正远不如法统的继承重要。朱祁镇的亲生儿子朱见深,才是合法的皇位继承人。一个带有瓦剌血统的孙子,其继承顺位不止排在朱见深之后,甚至就算选个宗室,也轮不到这个混血。即便朱祁镇复辟,他也绝不敢立此子为储,甚至会处死这个血统混乱的孩子,否则便是朱家王朝的千古罪人。届时,迎接这个孩子的不会是龙椅,而是来自文官集团的残酷清洗,甚至是亲祖父的冷眼与抛弃。
这哪里是“千载良机”?分明是引火烧身的“自毁开关”。
也先真的被这“糖衣炮弹”击中,彻底昏了头,瓦剌的结局将是灾难性的。他们会错失索要巨额赎金的最佳时机,转而追求一个虚无缥缈的联姻幻想。他们会将自己卷入明朝残酷的皇位继承斗争中,成为大明上下一致诛杀的头号公敌。
喜宁跪在地上,等待着也先的赞许,他献上的并不是是通往世界共主的阶梯,而是给瓦剌的一杯鸩酒。这计策听起来极具诱惑力,描绘了一个“世界共主”的宏伟蓝图,但它完全建立在对明朝政治体制、宗法伦理以及权力斗争的严重误判之上。
帐外,漠北的寒风依旧呼啸。也先若真的饮下这杯“蜜糖”,等待瓦剌的,将是灭顶之灾。这哪里是“奇策”?这分明是借刀杀人,借瓦剌之手,除掉大明的心腹大患,顺便将瓦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喜宁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深知明朝文官集团的顽固与排外,也深知朱祁镇复辟后的疯狂。他将这个看似完美的计策献给也先,实则是想利用瓦剌人的贪婪,激怒明朝,从而引发一场迅速的物理清除。无论哪一方获胜,对他这个已经背叛了大明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也先沉思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虽然贪婪,但并非愚蠢。他开始意识到,喜宁的计策虽然诱人,但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明朝的反应、内部的反对、以及那个混血外孙的未来,都是未知数。
也先缓缓开口,说道:“喜宁,你的计策虽好,但风险太大。明朝人狡猾,未必会按你的剧本走。”
喜宁心中一惊,但他很快掩饰住自己的慌乱,继续蛊惑道:“太师,富贵险中求。若成功,瓦剌将成为世界的主宰。若失败,大不了退回草原,继续劫掠。”
也先的目光在喜宁身上停留了许久,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原本闪烁着的犹豫与谨慎,此刻竟被一种更为炽热的东西所取代。喜宁那番关于龙椅与长矛的宏图霸业,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也先内心深处那扇名为“野心”的闸门。稳妥的收益固然诱人,但虚无缥缈的霸业,却更能满足一个草原枭雄的征服欲。他意识到,喜宁的计策,或许正是瓦剌走向辉煌的捷径。
脱脱不花,这位名义上的大汗,此刻也正襟危坐。他虽然对也先的日益坐大心存芥蒂,但喜宁描绘的蓝图,同样让他心动。如果计划成功,他不仅能摆脱傀儡的身份,更能成为中原大地的主宰。当他的目光与也先交汇时,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瞬间消融。在彼此的眼中,他们都看到了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那是一种对权力、对土地、对无上荣耀的极度渴望。
喜宁的计策,就这样被毫无保留地采纳了。这位叛明的太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将瓦剌的两位最高统治者拉上了同一条贼船。他们将成为他实现个人野心的最锋利的武器,刺向瓦剌的致命毒刺。
一场关于龙椅与长矛的幻梦,就这样在阴谋与贪婪的交织中,正式拉开序幕。喜宁的“糖衣炮弹”,不仅击中了瓦剌,更将脱脱不花和也先的野心彻底引爆,将他们一同推向了那条充满血腥与杀戮的争霸之路。历史的走向,也因此被彻底改写,向着一个更为动荡和黑暗的深渊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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