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符道,尽归龙虎。
古往今来,若论符法,没有一山一派,一宗一门,能出龙虎山左右。
李妙音和张无名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张凡手中的那道残符之上。
那残符不过三寸见方,皮纸丹书,字迹潦草,边缘破损,看上去与寻常符篆并无太大区别。可此符的神妙,他们刚刚都已经见识过了……
北冥有鱼,尽灭元神。虽是残符,确实至宝。
如今它却是落在了张凡的手里。
「张家的符………」
张凡面无表情,看著手中的这道残符,目光缓缓擡起,看向张无名。
「你应该知道,这符的来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回避的笃定。
那不是质问,而是陈述……他知道张无名知道,只是等他说出来。
张无名略一沉吟,旋即摊开手,那动作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坦然。
「谁能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孟栖梧竞然来了北张的铺子。」
李妙音美眸中泛起异彩,接口道:「你是北张弟子,不知道这铺子背后的主人?」
「我在北张是什么大人物吗?」张无名轻笑道。
「不过是个未曾封神立像的小角色而已,怎么可能接触到北张的买卖?」
张无名解释起来,语气不紧不慢,更是带著几分自嘲。
「更何况,这里是黑市,谁也不会大张旗鼓地亮招牌。」
张凡未曾多言,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我们先回去吧。」他收起来那道残符。
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不仅仅弄清楚了孟栖梧的意图,还获得了这道符篆。
此乃至宝,又出自北张,其中的神妙难以想像,即便以张凡如今的境界和修为,也要好好参悟。张凡转身,便要离开黑市,今儿他可没有闲逛的心思,满脑子都是孟栖梧。
「张先生!」
忽然间,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将他叫住。
那声音不高,带著几分沙哑,几分虚弱,却在这古老的青石路上格外清晰。
「嗯!?」
张凡眉头一挑,转身望去。
古街的角落里,光线最暗的地方,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身形消瘦,甚至是单薄,他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仿佛是随风摇摆而来。步伐很慢却稳,每一步落下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好似踩在棉花上。
「明先生!?」
张凡定睛一看,不由愣住了。
关外【窃宝当】的老朝奉。
当初,他跟著亥猪拜访【窃宝当】,寻找丑牛王太牢的时候,见过此人。
那时节,亥猪说,这位明先生乃是六十年前从东岳山脚捡回来的婴儿,从小便在无为门中培养,虽然地位平平,资历却很老,在【窃宝当】中说话极有分量。
张凡没有想到,关外一别,竟然会在这里遇见。
一面之缘,这缘分还真是不浅。
「明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张凡不由问道。
明先生走到近前,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看不清情绪。
「丑牛死了,关外的摊子自然由别人接管。」明先生淡淡开口,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也就不占地方了。」
三言两语,便涉及派系斗争。
张凡没有多问,只是目光一凝,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他倒是没有想到,明先生说这话,竟是当著李妙音和张无名的面,毫不避讳。
这是丝毫不将自己无为门人的身份当成见不得光的玩意啊。
最关键的是,他就不怕自己身边这两人是道门中人?
明先生似乎看出了张凡的疑虑,旋即笑了笑,目光落在了李妙音的身上。
「楚真人的高足,果然是踹跹仙子,人间惊鸿。」
「与张先生站在一起,倒是珠联璧合的佳配。」明先生轻语道。
此言一出,李妙音先是一愣,旋即俏美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狐疑之色。
她微微侧头,那双灵动的美眸落在张凡身上,目光里带著几分探究,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是官宣过了?
张凡仿佛没有感受到李妙音的目光,面色却是微沉。
「明先生的情报消息,还真是灵通。」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冷意:「如此说来,你也知道我是谁了?」
「听人说过。」明先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听人?听谁?」张凡不由问道。
明先生不置可否,目光一转,却是落在了旁边张无名的身上。
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接触到张无名的那一刻,忽然泛起了一抹别样的光彩。
「龙虎的血脉,北张的种子。」
明先生一眼便道出了张无名的来历。
张无名目光微沉,看著眼前这个男人,旋即又看向了张凡。
「明先生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也不是偶遇吧!?」
张凡眸光微凝,看著明先生,颇有深意地问道。
「不错,我在等你。」明先生开门见山,倒也没有任何隐瞒。
「等我?」张凡沉声道:「等我干什么?」
「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
明先生沉默了一瞬,然后吐出了一个名字。
「子鼠。」
「安无恙!?」
张凡面色微变,心头咯噔一下。
终南山的传人,十三生肖之中最为神秘的子鼠………
安无恙在终南山败在了孟栖梧手中,身受重伤,至此之后便杳无音讯。
他去了哪里?他怎么样了?没有人知道。
如今,他竞然也在洛阳!!?
「他在哪儿?」张凡追问道。
找到安无恙,你便能知道孟栖梧如今的状态。
或许,就连孟栖梧的行踪都能洞悉一二。
「凡王……」
「这边请!」
明先生忽然轻语,道出了那个名讳,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张凡深深看了他一眼,跟著明先生的指引而去。
李妙音,张无名相视一眼,微微点头,迈著步子,也跟了上去。
阴墟的古街,灯火依旧通明,人声依旧嘈杂。
那卖药的还在吆喝,那算命的还在掐指……
那地下的河还在黑沉沉地流,不知没向何方。
此时,珍宝阁内。
幽幽静室,香火缭绕。
神龛之上,供奉著「龙虎」二字,笔锋如刀削斧劈,透著千年道统的威压。
一簇火光在龛前跳动,忽明忽暗,如念头生灭,似浮云幻化。
章先生跪在蒲团之上,面皮一颤,额头的虚汗还未擦净,便已深深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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