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开工的第三天,工地上就出了事。不是大事,但恶心人——铺好的铁轨被人撬了。
夜里撬的,撬了十几根,横七竖八地扔在路基冷光,像一堆被人丢弃的废铁。
孙大壮蹲在那些被撬的铁轨旁边,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颗道钉,指节都攥白了。李守信站在路基上,看着远处那些被掀翻的枕木,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骂完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赵栓柱蹲在铁轨旁边,把散落的道钉一颗一颗捡起来,数了又数。工人们站在远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不敢靠近。也不知道是怕刘金柱的人,还是怕孙大壮发火。
叶明蹲下来摸了摸铁轨上的撬痕。痕迹很新,是夜里撬的,铁轨表面被撬棍刮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像伤疤一样难看。
“夜里有人巡逻吗?”
孙大壮摇了摇头,说他以为第一天没事,就没安排人守夜。
“从今晚开始,安排人守夜。每班五个人,两个时辰一班,火把、锣、棍子都备齐。有人来了,先敲锣,再报官。”
孙大壮点了点头,蹲在地上从怀里掏出本子,把叶明的话一条一条记下来,写得很慢,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消息传得飞快。快到午时,刘金柱就来了。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棉袄,骑着一头驴,身后跟着刘福和几个仆人,晃晃悠悠地从山路上下来。
到了工地,他从驴上跳下来,站在路基上看了看那些被撬的铁轨,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装出来的惊讶。
“叶大人,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叶明没有接他的话,从王三手里接过本子翻了两页。
“刘掌柜,昨儿个夜里,你在哪儿?”
刘金柱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
“叶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该不会以为这事是小的干的吧?小的跟您有约定,征地的事也配合了,小的犯不着干这种事。”
“我没说是你干的。我问你昨儿个夜里在哪儿。”
刘金柱张了张嘴,回头看了刘福一眼。刘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句话也没说。
“小的昨儿个夜里在家。房山城里的家,哪儿都没去。小的可以作证,小的老婆可以作证,小的仆人也可以作证。”
叶明把本子合上,收进怀里。“刘掌柜,我没说这事是你干的。你也不用急着作证。等衙门来查了,自然会查清楚。”
他转身朝孙大壮喊了一声:“干活了。先把铁轨复位,把枕木铺好,把道钉砸紧。天黑之前,把今天该铺的轨铺完。”
孙大壮站起来,朝工人们吼了一嗓子。工人们这才围过来,有的抬铁轨,有的铺枕木,有的砸道钉,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刘金柱站在路基上,看了一会儿,把刘福叫到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转身上了驴,走了。
王三蹲在叶明旁边,压低声音:“叶大人,刘金柱刚才跟刘福说的话,小的听见了。他说‘让他们查,查不到咱们头上’。”
叶明看着远处刘金柱的背影,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王三。
“去房山县衙,报案。就说铁路工地遭人破坏,损失铁轨十几根,枕木若干。让他们派人来查。”
王三接过银子塞进怀里,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问了一句:“叶大人,要是他们不管呢?”
叶明说,不管就往上告,告到顺天府,告到刑部。铁路是朝廷的工程,破坏铁路就是破坏朝廷的工程,这不是小事,谁也不敢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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