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的多嘴一句。刘金柱那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在房山经营了十几年,上下都有人。您把他踢走了,他肯定要找补回来。”
叶明知道王管家说得对。刘金柱不是孙德茂,孙德茂是商人,倒了就倒了,没人替他说话。刘金柱是地头蛇,蛇被打了,身子缩回去了,头还伸在外面,随时可能咬你一口。
“王管家,你说得对。但矿上的事,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不办了。他找补他的,我办我的。看谁先撑不住。”
王管家叹了口气,转身回了灶房。
堂屋里,张德明正在灯下翻账本。面前摊着一大堆单据,有工厂的、煤矿的、清丈的,摞了老高。他推了推眼镜,把煤矿的账目单独抽出来,递到叶明手里。
“叶大人,煤矿这几天的账目整理出来了。刘金柱在的时候,每天的开销比现在多三成。他走后的这三天,开销降下来了,产量反而涨了一成。”
叶明翻开账本看着那些数字。刘金柱在的时候,矿工的工钱被克扣了,但账目上写的还是全额,差额被他揣进了自己的腰包。安全投入也减少了,但账目上写的还是足额,省下来的银子也进了他的腰包。这个人,不光心黑,手也黑。把他踢走,是对的。
“张先生,矿上的账,以后你每月对一次。对不上,就去查。查出问题,报给我。”
张德明点了点头,把煤矿的账本单独放到一边,又拿起工厂的账本翻了起来,嘴里念叨着这两个月的收入和支出。工厂的布匹销路越来越好了,赵明远在通州又接了几个大订单。煤矿的产量也在稳步上升,工厂用煤不用愁了。两条线都开始自己跑了,不用他在后面推了。
王三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走到叶明面前,翻开,指着上头的一行字说,通州那边又有新消息了。那个同僚又捎了一封信来,说通州新知州最近跟王阁老的人来往密切,新税则的事一天拖一天,拖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叶明看了一遍那些文字,合上本子还给王三,让他继续盯着。王三点了点头,坐到角落里铺开纸给那个同僚写信,把叶明的指示一字一句写了进去。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像刻字,写完了又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写漏才折好放进信封里,用米糊封了口,说明天一早就让人送去。
夜深了,堂屋里渐渐安静下来。李守信歪在椅子上打呼噜,赵文远趴在地图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林文远靠在墙角眯着眼,呼吸声很均匀。赵栓柱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在衣襟上擦了擦,缩到角落里闭上了眼。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今天是九月十五,月亮正圆,亮得能看清院子里每一片竹叶的脉络。桂花的香气早就散了,空气里只有深秋的凉意,清清淡淡的,像一杯泡了三遍的茶。
他转过身,吹灭了灯,走进里屋,躺到床上。
煤矿的事告一段落了,刘金柱走了,矿工们安心干活了,产量上来了,工厂的煤够用了。通州的事还拖着,王阁老的人还在使绊子,但拖不了多久了。新税则迟早要施行,这是朝廷的政令,不是某个人的私事。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在夜色里飘散。安阳府的火车已经通了,京城的火车还会远吗?等煤矿的产量再翻一番,等工厂的利润再翻一番,等清丈的田亩再多几万亩,铁路的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一步一步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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