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仇濂的禀报,崔明德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废物!两万兵马依托营垒,竟然连一夜都守不住?还被张峰那受伤的匹夫看破虚实,一举击溃?!本侯还留着你作甚!”
“侯爷息怒,”陈观上前一步,面色灰败却强自镇定,“非是我等不用命,实是张峰悍勇异常,且其出城时机,恰好在侯爷开拔之后。城中守军倾巢而出,士气如虹,我军虚张声势之策被瞬间识破,实难抵挡……”
“借口!都是借口!”崔明德胸膛剧烈起伏,感觉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许就要因这意外的一环崩裂而前功尽弃。
周围一片死寂,诸将皆是噤若寒蝉,显然也都感受到了局势的急转直下。
就在气氛凝重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刘淳忽然开口:“崔侯,战场之上本就是千变万化,谁又能料定所有走向?仇将军与陈先生虽有守土之责,但张峰悍勇,又有困兽决死之心,倾力一击,仓促间未能抵挡,亦非不可想象之事。”
“哼,梁王倒是好气量!”崔明德猛地扭头,怒视刘淳,“那你说,如今张峰脱困,我们该当如何?!“
刘淳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居然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不是已经北上了?”
崔明德一怔:“你此话何意?”
“他已经北上了。”刘淳又重复了一遍,继而说道,“依仇将军所说,他破围而出后并未追击,反而急切的弃城北上,想来必是担忧皇都有失,所以会不顾一切地往邯城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北方,“既然他认定我们去了邯城,那我们为何还要去管他?让他去和陈葵将军碰个头破血流好了。只要陈将军稳守防线,拖住张峰的步伐,消耗其兵力锐气,为我们争取时间,便是大功一件。”
众将闻言,脸色各异,陈观与仇濂对视一眼,眉头微松,似乎觉得确实是这个理,其余诸将则窃窃私语,疑虑尚存。
崔明德脸上的怒色稍缓,但依旧布满阴霾:“那项瞻呢?张峰脱困的消息传开,他若得知,还会不会来?”
“所以,眼下需要派出大量探马,时刻关注张峰与项瞻动向,务必截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刘淳当即说道。
他看了一眼仇濂,“仇将军,稍后即派快马通知陈葵,务必稳守防线,拖住张峰、钟瑜及楚江所部,不得让其轻易越过。同时,加派斥候向东,探查项瞻大军确切行程与动向,每隔一个时辰回报一次。我们就在这里,等着项瞻……自投罗网。”
仇濂下意识就要领命,却又突然反应过来,向崔明德投去询问的目光。
崔明德看看他,又看看刘淳,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愤怒与焦虑,渐渐被一丝重新燃起的狠厉与希望取代,刘淳的话虽然不能完全消除他心中的挫败感,但却指出了一个关键:
他们的核心目标,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改了,不是张峰,也不是邯城,而是项瞻这位北乾皇帝。
“好,那就依梁王所言。”崔明德最终下定了决心,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杀意,“仇濂,你亲自去见陈葵,让他务必严防死守!其余各部,给本侯打起精神,深挖壕沟,多设拒马绊索,项瞻小儿既然敢来,本侯就让他埋骨在这黄草坪!”
“谨遵侯爷军令!”仇濂,陈观等一众将领齐声高喝,各自散去。
军令如风传下,气氛从方才的慌乱与恼怒中迅速抽离,转而变得愈发肃杀与沉寂,宛如一张蓄势已久的巨弓,缓缓拉满,箭头死死指向东方,那片即将被铁蹄踏破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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