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颠了一下。她没有扶稳,额头撞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夫人?”
车外传来褚英传的声音。
“没事。”她说。
她揉了揉额头,重新坐好。
一无所有。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应得的。
抛弃孩子的人,不配拥有一切。
她把铜镜放进包袱里,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北上。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歇脚。
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水很凉,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褚英传把马牵到溪边饮水。无怨无悔也下了马,蹲在溪边洗脸。
谷烟穗从车上下来,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她看着溪水发呆,水声哗哗的,像她在狮灵国宫廷里听过的那些古老的歌谣——那些歌谣唱的都是一些很远很远的事,远到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无悔洗完脸,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看了谷烟穗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走到褚英传身边。
“小姐夫。”
“嗯。”
“云豹族的边境哨卡,守将是谁?”
“云胜天的堂弟,云栖。”褚英传说,“上次我潜伏狮灵国的时候,见过他。”
“怎么样的人?”
“聪明人。”褚英传想了想,“那种知道什么时候该睁一只眼、什么时候该闭一只眼的聪明人。”
无悔点了点头。
这种人对他们有利——不会死板地卡着不放,但也不会轻易放行。需要筹码。
“我们有筹码吗?”
“有。”褚英传看了一眼坐在溪边的谷烟穗,“谷夫人就是最大的筹码。”
无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谷烟穗坐在石头上,披风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整个人看上去瘦小、单薄、脆弱。
她是一个凡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但她掌握着云豹族最需要的东西——缚灵结界的完整术式。
云烁的结界是从她身上移植的,但不完整。只有她亲自出手,才能完成最后的融合。
这让谷烟穗成了这趟出使最核心的筹码。
但也是一件武器。
一件随时可能伤到自己的武器。
无悔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早点到,早点完事。”
他翻身上马。
谷烟穗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到无怨已经骑在马上,正看着她的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无怨先移开了。
他勒转马头,走到队伍前面。
谷烟穗低下头,慢慢站起来,走回马车。
她爬上车的时候,脚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无怨。
他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上了车,然后松开手,转身走了。
谷烟穗坐在车厢里,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
哭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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