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褚英传把地图摊开,借着一盏微弱的灵能光珠,仔细端详。
谷烟穗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坐着。
灵能光珠的光很暗,只能照亮地图一角。褚英传的手指沿着山脉走向,一点一点移动,像在丈量什么。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夫人。”
“嗯?”
“如果一个人杀了你母亲,但你为了大局不能杀他——你会怎么办?”
谷烟穗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薄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沉默了很久。
车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我会等。”她说。
“等?”
“等到大局不再需要‘顾全’的那一天。”
褚英传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夫人也等过?”
谷烟穗的目光望向车窗外。
窗外是苍茫的北地,枯黄的草甸延伸到天边,与灰蒙蒙的天际线连成一片。
她没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褚英传没再问。
他的手指继续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移动。
过了大约一刻钟,他忽然对外面说。
“无悔。”
“在。”
“传令下去,连夜赶路。不在霜狼城过夜。”
无悔没问为什么。
“是。”
马车重新启动,驶入夜色深处。
霜狼城的灯火在身后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褚英传没回头。
但他的手指,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很紧。
六、城头的守望
符灵站在霜狼城的城头,看着褚英传的队伍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很大,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吹得他银白的头发在风中乱舞。
符云站在他身后半步,没说话。
远处,那辆马车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像颗星子,沉入地平线。
“父亲,回去吧。夜深了,风大。”
符灵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北方。
那里是云豹高原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地图。
那里有他的承诺。
那里有一个他欠了一辈子的人——她的儿子,刚刚从他面前走过。
“云儿。”
“在。”
“你说,如果当年——”
符灵没再说下去。
夜风太大了,吹走了后面的话。
或者,他本来就没想说完。
符云等了很久,没等到下文。
“父亲?”
“没什么。”符灵转过身,向城下走,“回去吧。”
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很苍老。
符云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母亲说:你父亲这辈子,心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母亲。
符云从来没问过那个人是谁。
他不需要问。
因为他知道。
那个人叫周泉。
已经死了。
死在符家的算计里。
符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很冷,冷到肺里像结了冰。
然后他转身,跟着父亲走下了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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