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急忙道:「王勐之为,定是有人指使,他一个小小的给事中,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独自捅破天。」
「你认为是何人指使?」
「臣不好说,官家即位以来做出的种种政绩,对天下百姓自然是仁政善政,但对许多朝臣来说,却是天大的恶事,因为官家挡了他们的前程,拦了他们的财路,很多人表面恭顺,暗暗嫉恨,也不足为奇。」
赵孝骞嗯了一声,蔡京的话算是比较客观,符合他这个宰相的身份。
「你认为接下来该如何处治?」
蔡京想了想,道:「那要看官家是选择息事宁人,还是震慑朝堂了,息事宁人的话,监察府和皇城司最后的结果是查无实据,再处置造谣污蔑皇室的王勐,此事就此作罢。」
「若是官家欲震慑朝堂,除恶务尽,那么就要借由此案株连蔓引,任何人但凡稍有牵扯,一律下狱问罪,此案可办成大案,以慑天下,以固皇威。」
赵孝骞沉默下来,许久后,缓缓道:「若是办成大案,办到何种程度可止?」
蔡京低声道:「太宗年间,有官宦子弟名曰李飞雄者,他冒充皇帝钦差,行骗地方官员,以钦差名义拿问七名边将,欲将其斩首,以求在秦州自立为王。」
「太宗闻讯后勃然大怒,此案株连者甚多,法外用刑者更多,主要涉案者皆被夷三族,余者纵是稍有牵连,亦落得斩首或黔徙。」
「还有,仁宗年间的进奏院案」,一个名叫王益柔的集贤校理,在进奏院文人聚会时写了一句诗,诗曰醉卧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圣驱为奴」。」
「仁宗先帝闻之大怒,以仁宗这般的宽仁温和的脾气,终究也忍不住把此案办成了大案,牵连者无数。」
赵孝骞睁大了眼,顿时肃然起敬。
「醉卧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圣驱为奴」,这特么多狂的人才敢作出这句诗啊。
简直比李白那句「天子呼来不上船」狂多了。
这些文人喝醉酒后的德行,实在是————
众所周知,宋仁宗算是华夏所有帝王里脾气最好,性格最仁义的皇帝了,纵是如此,见到这句诗还是压不住火想杀人。
这是真的骑在皇帝的脖子上拉屎撒尿啊。
蔡京继续低声道:「还有就是世人皆知的乌台诗案」了,此案官家应该知晓。」
「臣举了这几个例子,其实是想告诉官家,该痛下杀手时不必犹豫,为了皇权威严,为了社稷永固,有些人是注定必须要死的,他们若不死,别人会轻易探到帝王的底线,从此朝臣们愈发肆无忌惮了。」
「今日朝会上,王勐公然污蔑皇室,诋毁楚王殿下和太后的清誉,对我大宋皇权已经是严重的威胁甚至是蔑视了,此案不能简单善了,否则日后还会有第二个王勐,第三个王勐冒出来。」
「污蔑的次数多了,天下人就信了,从此便无人敬畏皇权了。」
「所以臣以为,此案必须严办,大办特办,株连蔓引,牵连无辜也要办。」
赵孝骞点头,召见蔡京之前,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件事不必再查下去,直接拿人杀人才是正确的做法,讲什么道理,摆什么证据,你特么都敢拿皇室名声来当武器和工具了,还以为朕会跟你和颜悦色讲道理呢?
沉默许久,赵孝骞缓缓道:「元长先生,此案交给你,你亲自来办。」
「王勐固然要杀,别人也不能放过,审问清楚后,该杀的,该抓的,一个也不要放过,另外————顺手把御史台收拾了,朕觉得此事与御史台脱不了干系。」
蔡京神色一僵,这显然是一件得罪人的事,不过官家既然用他,自己的立场必须站明白了,否则若是推诿拒绝,那么他与当初的章惇有何区别?官家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用他?
于是蔡京咬了咬牙,躬身道:「臣领旨。」
皇帝与宰相密议之后,汴京再次风云涌动。
朝会结束不到两个时辰,一队人马便悄悄在皇宫门前集结。
政事堂,监察府,皇城司,皆有官员在列,同时还调动了汴京殿前司兵马,刑部大理寺差官,集结人数竟有上千人。
以监察右丞李清臣为首,皇城司勾当公事甄庆为副,二人领著禁军和刑部大理寺属下,浩浩荡荡直奔给事中王勐的府邸。
热闹繁华的汴京街头,突然出现这样一支杀气腾腾的队伍,自然非常惹人注目。
沿路的百姓纷纷驻足张望,他们避让于路边,既敬畏又兴奋地看著这支队伍穿行街市,然后聚在一起议论不休。
这次百姓们的猜测终于接近了事实。
今日上午的朝会上,给事中王勐捅出了皇室丑闻,不到两个时辰,官差和禁军就开始集结,直奔王勐府邸而去。
显然,官家已懒得废话了,他直接举起了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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