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发生何事？”
一道沉稳威严的嗓音，穿透全场纷乱的寂静，稳稳落于众人耳畔。
声未落，人已至。
只见当朝天子缓步从人群甬道中走出。
在其身侧。
两大宦官分立左右，贴身侍奉。
左边的曹正淳一身锦色宦官服，面容白皙温润，眉眼含笑，看似谦和恭顺，看向朱无视的眼底却暗藏阴鸷。
右边的雨化田则是黑衣肃立，气息冷冽森寒。
随着皇帝脚步缓缓临近。
全场宾客近乎本能地齐齐身形微动。
他们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了与朱无视的距离。
这半步退让。
无关敬畏，无关礼法。
全是朝堂权贵混迹官场多年练就的生存本能。
在场之人大多数人心中都清楚。
今日之事，与平常难以相提并论。
平日里。
朱无视身为先帝亲弟，当朝皇叔，手握护龙山庄监察天下的大权。
哪怕他性情发作，当众杀人。
即便手段狠戾，伤及无辜。
世人也只会噤若寒蝉，无人敢置喙半句。
以他的身份权势。
莫说当众斩杀一人，便是当庭连杀十人，百人。
只要未曾触碰皇权底线，未曾真正谋逆作乱，朝堂之上也无人敢追责问罪。
所谓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将其当真的，才是真的有罪。
加之这本就是朱无视他护龙山庄的私事，只关乎他一人名声。
哪怕闹得天翻地覆，沸沸扬扬。
丢脸的，也仅仅是他朱无视自身的颜面。
可今日却又截然不同。
这场轰动朝野的盛大婚事，并非朱无视自主筹办，而是他入宫恳请，费尽心力求来的圣上赐婚。
天子赐婚，礼法加冕，这场婚礼便再也不是朱无视的私人婚嫁。
而是早已被赋予了皇家正统的名分。
代表的是皇室威仪，帝王恩典。
今日之婚，礼乃皇礼，事乃皇恩。
朱无视在御赐大婚的吉时之上，满堂宾客之前当众出手杀人。
看似处置一名闹事的小人物。
实则是在践踏皇家礼法，拂逆帝王颜面。
等同于当众打天子的脸面。
换做寻常臣子。
单凭这一条藐视皇恩，轻辱皇室的罪名。
便足以被当场拿下，革职问罪，甚至株连九族。
也正因如此。
此刻皇帝依旧能稳住心绪，平声静气开口问询，未曾当场动怒追责。
在一众臣子看来，已然是天大的恩宠。
是圣上念及宗亲情分，给足了朱无视颜面。
可众人不知。
皇帝心底自有一套算盘。
他看似宽容大度，实则心中早有谋划。
毕竟此前白修竹早已与皇帝达成默契，他亲口承诺所有风波无需圣上出手，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既然有人甘愿在前冲锋，替他搅局。
皇帝又何必多此一举。
亲自下场博弈？
诚然方才朱无视当众暴戾出手，无视皇家婚礼，已然落下了实打实的把柄。
只要他一声令下，便可顺势拿下朱无视，借题发挥。
可皇帝心中，终究藏着顾虑。
此地是护龙山庄！
是朱无视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的绝对主场！
这座山庄暗藏无数精锐死士，顶尖高手。
甚至于说其是国中之国也并不过分。
朱无视筹谋多年。
谁也不知他暗中积攒了多少力量。
此刻若是贸然发难，步步紧逼，彻底激怒朱无视，将其逼至绝境。
一旦对方不顾一切，当场起兵谋反。
在场天子，文武权贵尽数深陷险地，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冒险，不如借白修竹之手制衡对方，才是最稳妥的上策。
一念至此。
皇帝彻底压下心底追责的念头，神色淡然掠过场中那具刚刚倒地，气息全无的尸体。
随即落回面色铁青，余怒未消的朱无视身上。
他语气平和无波，听不出喜怒。
“此人胆大包天，当众意图刺杀皇叔，延误大婚吉时，破坏皇家礼制，罪无可恕，来人，将尸体处理，莫让这点小事，扰了今日大喜之日。”
一番话语，轻描淡写。
直接将朱无视当众杀人的逾矩之举轻轻揭过。
甚至变相为其开脱，默许了他的行为。
话音落下，场中沉寂片刻。
才有一道微弱的附和声响起。
“圣上圣明，神侯做得好！”
这道声音单薄干涩，底气不足，对比方才满堂权贵争相谄媚，附和追捧朱无视的声势。
简直微不足道，微弱至极。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官场老油条。
历经朝堂风雨，个个心思剔透。
皇帝看似轻描淡写的处置，谁也不知道他心中真正怎么想。
万一是在试探呢？
试探这满朝文武的站队立场。
试探朝堂之中，究竟有多少人暗中依附朱无视，与护龙山庄纠缠不清，静待日后秋后算账？
此刻若是主动附和，追捧朱无视。
免不了会被皇帝划入党羽之列，沦为皇权清算的首要目标。
方才出声附和的官员，脸上满是苦涩无奈，心底满是挣扎与惶恐。
他岂不知此刻发声乃是玩火自焚？
可他早已与朱无视深度绑定，身家性命，仕途家族尽数依附护龙山庄。
今日若是默然不语，置身事外。
一旦朱无视后续平安无事，重掌权势，他必死无疑。
两相取舍。
他只能硬着头皮出声站队。
哪怕明知会被皇帝记恨，也别无选择。
全场无人再敢多言半句，气氛愈发凝滞压抑。
喜庆的大婚氛围彻底消散，只剩暗流涌动的对峙与紧绷。
皇帝轻咳一声，打破死寂。
目光缓缓移向红毯中央静静伫立的素心。
“既然如此，风波已过，婚礼继续，至于这女子......”
皇帝语气平缓，已然打算草草了结此事，强行推进婚礼流程。
他心中已然想好。
暂且将素心收押处置，待婚礼落幕、风波平息。
再徐徐谋划后续，绝不此刻自乱阵脚。
可谁也未曾料到。
他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一道低沉坚定的声音骤然打断！
“皇上。”
简简单单二字，沉稳有力，瞬间截断皇帝话语。
皇帝眸光骤然一凝，心头莫名窜起一丝浓烈的不安。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