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浔一边打手板一边说罚的不是他偷跑出府而是他置自己性命于不顾。那十下很痛,痛到他足以记住每次“见义勇为”之前都必须确保自身的安全。
独孤忆安偷瞄了一眼刑杖,半人多高,看上去就很厚重。他只跟着方南浔在牢房审讯犯人的时候看过别人挨打,几杖下去犯人便鬼哭狼嚎了……
“我再问一遍,你还是坚持请战吗!”白袅问。
“是。”
白袅蹲下去平视着独孤忆安的眼睛说:“你忤逆的不只是你的母亲更是荣国的第一任国主,此罚为国法,你可愿领受!”
旁边两个掌刑人拿着刑杖在地上敲了三下。那声音,足以震慑!
“既为国法,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儿子自甘领受……”
“独孤忆安,忤逆犯上,不敬尊长罚六十杖。”
旁边一个掌刑人连忙劝阻:“殿下,小殿下年纪尚轻,六十杖恐怕……”
“听不懂我说的话吗?”白袅的语气不容辩驳。
“儿子领罚。”独孤忆安说着,自己趴到了刑凳上。哪怕在此时他心里依旧在庆幸白袅罚的不是他“口不择言”。
掌刑人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收着力气一下又一下的打了上去。
独孤忆安只觉得身后传来一阵阵钝痛,大概五六杖的时候痛感便遍布全身。
“你们刑部的人就是这么办事儿的吗?如果不想明天脱了这身衣服就用力打!”白袅说。
掌刑人没办法再收力,只得按照平时的审讯力度加重了力气。
独孤忆安只觉得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钝痛变成了剧痛。这杖责可比手板痛了十倍不止。
不知道从第几下开始,独孤忆安的脸上就多了两行泪水,他有些受不住。他好想求饶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只是流着眼泪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母亲……母亲……”他想说母亲我错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但是他不敢,也不想,他不想让白袅看到他没有骨气求饶的样子。直到眼前一黑,嘴里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白袅不敢直视独孤忆安,她怕眼睛对上的那一刻她会心软。恍然间,白袅仿佛明白了在上艺阁的时候每次要上战场之前方寒对她的重罚……
原来,是这样吗?受重伤了就不用上战场了!
白袅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猛然重击了一下……
掌刑人说:“殿下,小殿下晕过去了。”
“那便停吧,传太医来为他诊治。”
“是。”
如今,白袅也学会方寒的“招式”了。
太医检查过后说没伤到筋骨但罚的也有些重了,得在床上修养半个月再下地走动。
白袅坐在床边,心里仍在庆幸还好得在床上躺半个月才能下地……还好……
方南浔匆匆赶到东宫的时候太医已经走了。只看见了守在床边的白袅,和趴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独孤忆安。
“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传了杖刑?”方南浔问。
白袅说:“他的请战折在桌子上,兄长可以自己看。”
她避重就轻,没有说她被自己儿子质问“通敌叛国”的事情。因为她也清楚,说了之后方南浔肯定也得打独孤忆安一顿。
“只是请战而已,你好好跟他说他会明白的。我最多就打了他十下手板,你打了多少?”方南浔问。
“本来是六十的,但打了不到一半就晕了。”
方南浔有些生气,他将白袅从床上拽了起来说:“六十!你可真下得去手!那是刑部的杖责!”
“那我能怎么办呢兄长!他自小在你身边长大,你比我更了解他。好好说,他会听吗?他只想着怎么在我面前表现自己!他真上了战场,谁能保证他活着回来!”白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你也说了,他只是想在你身边表现一下而已。你表扬他一下,鼓励他一下又能怎么样呢?”方南浔问。
“表扬什么呢?兄长?鼓励什么呢?表扬他武艺高强可做天下年轻人典范?鼓励他有勇有谋年纪轻轻就可以上战场吗?”白袅越说越激动“那是战场,兄长!那是战场!没有任何人比我更清楚战场的残忍。没有任何人比我更清楚年纪轻轻就军功加身的痛苦。我立军功的时候确实比忆安小很多,但我那时候是没有办法,我若不去厮杀我就死了,姚都就打过来了!每次打完仗睡觉我都能梦见遍地的尸体、猩红的天空和敌人狰狞的面孔……”说着说着,白袅便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作为一个母亲,不想让他上战场确实是我的私心。但作为荣国曾经的国主,不想让他上战场更是我的私心。孙辈里只有他和你的孩子了,你说过不会让思意回来沾染权利。那未来不管是那个人继续做国主也好还是我做国主也罢,唯一的继承人都只会是忆安,他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方南浔当然知道,看着忆安趴在这儿白袅的心疼应该不比他少,但是他还是没控制住心情,毕竟独孤忆安是他从小教育着长大的与亲生孩子也无异。
“玉颜,我……”
白袅再也忍不住了,她趴在方南浔肩膀上哭了起来,好像这样就可以宣泄她心中的满腔委屈。直到哭晕了过去。
皇宫。
林辞楼禀报道:“主上,东宫传了杖刑。听说小殿下被打晕了。”
“她下的令?”方寒问。
“是。白日的时候殿下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东宫,如今禁令已经解了。太医和大殿下都已经进去了。”
“方南浔也去了?”
“是的。刚刚问过太医,说是小殿下被打的不轻,殿下也晕了过去。如今大殿下在照顾他们。”
方寒笑了笑道:“孤这个女儿气性还是这么大。你拿一些补品代孤去看看吧,让她保重身体,毕竟还要上战场呢。”
“是。”
自从欲晓被送到荣国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她给所有人的理由是“孕期需要静养”。白袅知道她的心情此刻肯定不好受所以也就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她。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一边是被打伤的独孤忆安,一边是伤心昏厥的白袅。一时间方南浔真的没办法想那么多,他亲自去信苑请了欲晓出来。
欲晓为白袅把脉,确定没什么问题才说:“她也是孕妇情绪波动不能太大了,醒过来就好了。”
“好,多谢欲晓医师。”
“不用客气。”
“冒昧打扰,还望见谅,本王也是没什么办法了。”方南浔道。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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