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曦透过木格窗棂斜斜洒进屋里,落在客厅的西洋大沙发上。
座钟的钟声响了六下,闷闷的,像有人用拳头隔着棉被捶墙。
不过,江夏是被脖子疼醒的。
虽然和久别的亲人重逢很愉快,但是成了歪脑壳,那就很不愉快了。
江夏试着偏头,只觉得脖子像被人拧了半圈又松手,“嘎嘣”一声,酸麻从肩胛骨蹿到后脑勺。
“哥,你醒啦?”
江冬也被他的动静闹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见江夏僵着身子、一脸别扭的模样,立马看出了端倪,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睡拧了脖子了?”
“来,我给你治治!”
江夏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江冬所谓的“治”,他可是领教过。奶奶有功夫在身,略懂经脉,江冬是跟着学了……
但,你架不住这丫头学着学着就跑偏了啊!
她的按摩手法,其核心要义通常是“力大出奇迹”和“哪儿疼按哪儿,按到不疼为止”。
嗯,换成人话说,那就是直接给你按木了!
“不、不用!我缓一会儿就好……”江夏想躲,可那笨拙的动作,在灵活的江冬面前,充其量是个缓慢蠕动的“闪电”。
疯狂动物城里面的那只……
“跟我还客气啥!”江冬已经绕到他身后,两只手不由分说地搭上了自家大哥僵硬的肩颈区域,手指精准地按在了她认为的“筋结”上。
“第一式,“开天门”!”
江夏顿时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轻、轻点!那是颈椎!不是面团!”
“通则不痛!”江冬振振有词,指下再加三分力,用的是掐青蒿的劲头。
“第二式,“拿肩井”!”
“嗷……”
“你这是剁猪肉馅嘛!”
“忍一忍,筋结揉开就好了!你看你这里硬得跟石头似的!”
江冬完全沉浸在手到“病”除的使命感中,手下毫不留情。
江夏觉得这辈子可能就折在这丫头手里了,正在努力反抗的时候,就感觉颈子后面嘎嘣一声……
“咦?好了?”
江夏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已饱受摧残的后颈,那里肯定已经青紫了。
可……虽然,但是……脖子真的能动弹了。
“你们俩……一大早就练功夫呢?”
两人抬头,只见大老王顶着一对堪比熊猫的深重黑眼圈,正扶着楼梯扶手,慢吞吞地挪下来。
“王哥早!”江东神清气爽地打招呼,“我哥落枕了,我刚用祖传手艺给他治好了!”
大老王眯着酸涩的眼睛,看了看江夏那副龇牙咧嘴、脖子转动不自然但确实能活动了的模样,又看了看江东那一脸“快夸我”的灿烂笑容,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只是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治好了就行……厨房还有昨晚剩的粥,我去热热,凑合吃点……”说着,就要往厨房方向挪动。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客厅角落那台电话,仿佛掐准了时间,骤然爆发出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清晨这温馨的兄妹玩闹。
大老王离得最近,拖着沉重的步伐过去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喂?思南路73号,找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语速很快的男声,江夏只能隐约听到一些片段:“……医院……手术。不会用……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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