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白分明的冷战铁幕下,为了独立自主的尊严与打破封锁的出路,高卢人早就到了“病急乱投医”的边缘。
对他们而言,只要能让自己手中的核利剑飞出足以震慑对手的射程,只要能彻底摆脱巨人的阴影,些许钱财,于他们从广袤的非洲大陆获取的惊人利益,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缕轻尘罢了。
这就叫阳谋!
阳谋,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不是背地里挖坑设伏、趁人不备捅刀子。阴沟里的老鼠才搞阴谋,见不得光,见光就死。阳谋是堂堂正正地把棋摆在明面上——我的意图、我的路径、我的底线,全告诉你了。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你知道我怎么做,你甚至知道最后的结果。可你就是挡不住。
因为挡我的路,就是挡你自己的路;拒绝我的条件,就是拒绝你唯一的出路。
高卢人不是不知道江夏在敲竹杠。
他们比谁都清楚。
莫雷尔翻着手稿的时候,心里明镜似的——“机型绑定授权”“禁止转授权”“加密封装”“按次收费”“强制升级续费”,每一条都是冲着他高卢军工复合体的命门来的。
可他没办法,高卢人没办法。他们的轰炸机需要软件,他们的核弹头需要飞得更远,他们的航电系统需要摆脱白头鹰的技术枷锁。
江夏给的路,是他们唯一的路。不走这条路,他们就要继续被白头鹰掐着脖子,继续在华盛顿和莫斯科之间做夹心饼干。
走这条路,至少还能站着把活干了。
阳谋的力量,从来不是藏在暗处的刀,而是摆在明处的阳关道。你要过,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你不按我的规矩来,你就过不去。就这么简单。
高卢鸡从尼日尔撒哈拉沙漠深处源源不断开采出的铀矿,换回的是堆积如山的法郎。这些法郎原本要在巴黎的账本上趴着,在国防预算的审批流程里磨着,在国民议会的争吵声中耗着。
江夏要做的,不过是让这笔钞票在山间转个弯,通过一条不为人知的暗渠,流淌到它真正应该发光发热的地方。
这不是偷,不是抢,不是骗。是合作。是互利共赢。是你有需求,我有方案;你出钱,我出技术;你得到独立自主的核威慑体系,我得到快艇编队。
摆在明面上的生意,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你情我愿,童叟无欺。
这就是阳谋!
……
江夏把搪瓷缸子放回原处,缸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闷闷的,像顿了一下,顿了一下之后就没有再响。
拿起桌上写秃的铅笔,在小刘秘书记录的内容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小刘秘书把笔记本揣进怀里,用手掌按了按,转身出门。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往远处走,又像有人在原地踏步。
大老王和两名徽章战士开始收拾残局,江冬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被子又蹬掉了半截。
江夏走过去弯腰捡起被子,重新盖好。
接着,他的身子晃了一下,没站稳。赶紧伸手扶住沙发扶手,手在扶手上搭了一下,慢慢蹲下来,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头往后仰,后脑勺碰到江冬的头发。
江冬的头发细,软,蹭在脖子上痒痒的。江夏把头歪过去,贴在江冬的脑袋旁边,眼皮垂下来,撑不住,要睡了……
江夏的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不大,闷闷的,像远处的潮水一下一下地拍在堤岸上,不急不慢。
太快了,从坐下到睡着不过几秒。
不过,想想这小子白天熬了整整一天,晚上又熬了半个夜,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江冬睁开眼,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半坐起来把被子多余的部分搭在自己哥哥身上,想一想,又把放在旁边的外套拽了拽,搭在被子上,把手臂伸出被窝,放在江夏的手背上,手指张开,塞进自己哥哥磨出厚茧的大手里。
接下来把头偏过去,挨着江夏的头发,闭上眼睛。
兄妹俩头挨着头,又一起睡了过去。
台灯还亮着,灯罩歪向一边,光照在江冬的睡脸上,照在江夏的头发上。江夏的头发长了,搭在额前,被灯光照出一层灰白色,发梢分叉,在灯下发亮。
江冬的睫毛贴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鼻翼翕动,吹得江夏发梢微微的晃动着。
窗外的月亮从香樟树梢移到了对面楼的屋顶上面,把院子里那几株晚熟的月季照出一层冷白色的光。
花头沉重,垂在叶子外面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暖光。
祝……
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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