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手把红围巾缠在孙女的脖子上,亲手把那个银色的引爆器放进孙女的挎包里,亲手把那条从小带大的命根子送到那条路上。
不是不心疼,是心疼完了该做的事还得做。
窗外的雪还在下。巷口的车辙印已经被新雪盖了一层,模模糊糊的,还能看出往西去的方向。雪地上那抹绯色早就没了,被白茫茫的雪吞了进去。
茫茫白无尽,绯色寄新生……
江奶奶的眼睛里,有什么晶莹的东西迅速积聚,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待到昭昭如愿日,便是……雪后一地春!
木兰侧过脑袋,如花的俏颜贴在奶奶花白的头发上:诶呀呀,奶奶的这首词,可比自己红线那头人做的歪诗,意境高多了!
“奶奶,您说的如愿日是什么?”江秋站在她俩身后,给奶奶披上一件外套。
江奶奶听见江秋的声音,抹了抹脸,将脸上的晶莹藏在了手掌的沟壑中。
“是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o⊙)…”
满脑子装满了公式和结构图的江秋不知道这个词和上面的问话有什么联系,江奶奶也没难为她,把话题岔开:
“你昨晚拉着江冬嘀咕了一晚上,说了啥啊?”
“没啥,就是提醒提醒小冬那个马大哈,出门在外,机灵点儿,别傻乎乎的啥都说。特别是……”
“她这一去,指定遇上那个啥三角飞行公司的人,让她嘴上把把门,别把咱哥的跟脚漏出去了!”
“这些老外,还是躺平了等我哥敲竹杠才好!”
“你这丫头……”
“嘿嘿嘿,我拉着江冬念叨了一晚上,她一会上了飞机指定就蔫巴巴的睡觉了,这就叫双保险!”
(⊙o⊙)…,谁说学理工的没小心思来着?
不过,这个小心思不得不说还算是用对了地方。
因为,此刻,坐在驶往机场的汽车里,裹着大红围巾的江冬,确实很烦,非常烦。
烦的不是即将开始的漫长飞行,也不是对陌生环境的隐隐不安,而是身边这个穿着笔挺西装、身上有股奇怪香味、话还特别多的高卢大叔!
勒克莱尔,出于职业习惯,或者说,是对任何突然出现在富尔先生行程中的陌生面孔的本能警惕,正通过坐在副驾驶的翻译,一个劲地、用自以为和蔼可亲的语气,试图和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聊聊天”。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翻译转述)
“……”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喜欢飞机吗?第一次坐这么大的飞机吧?别怕,很安全的。”“……”
“听说你是受一位好心的先生托付,要回遥远的家乡去?你的家乡漂亮吗?”
“……”
江冬把脸别过去,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小下巴紧紧缩进江奶奶那条又厚又软的大红色围巾里,只留给勒克莱尔一个后脑勺,和上面那两个用红毛线缠得一丝不乱的小揪揪。
她好困。
阳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和红围巾上,把她小小的、圆滚滚的影子投在身旁的座椅靠背上,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晃动。
好像一朵还没长大的小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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