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还活着吗？”
老K灰头土脸地从角落里探出头，竖起一根大拇指，然后指了指前方。
“看那个……”
潜艇冲出了浑浊的爆炸区。
前方，原本漆黑的深海suddenly被照亮了。
那是太平洋中心的马里亚纳海沟边缘。
但此刻，那里不再是一片死寂。
一座巨大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海底发射井，正像一座远古神庙般矗立在深渊之上。
而在发射井的顶端，那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普罗米修斯的本体，正在缓缓升空。
“它已经起飞了！”老K惊呼。
“不，它还在加速阶段。”林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它需要借助海水的浮力和推力冲出水面。那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但我们没有武器了！”老K绝望地说，“鱼雷都打光了！”
林默看向控制台中央那个空置的插槽。
那是病毒核心的插槽。
“我们不需要鱼雷。”林默从怀里掏出那个闪烁着诡异蓝光的芯片，“我们就是武器。”
“红皇后，还能加速吗？”
“推进器效率只有40%，但……”红皇后停顿了一下，“如果我们要撞击那个发射井的推进喷口，利用反冲力把病毒送进去……”
“那就把引擎过载到120%。”林默的眼神疯狂而决绝，“我们要玩一次‘神风特攻’。”
“你疯了！那样潜艇会解体的！”
“如果不这么做，四十分钟后，月球就会撞碎地球的潮汐平衡！”林默一把拉下过载拉杆，“坐稳了！”
轰！
核反应堆发出痛苦的咆哮。
“波塞冬之怒”号像一颗燃烧的流星，拖着长长的气泡尾迹，向着那个正在升空的巨大金属圆柱体，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深海在颤抖。
普罗米修斯似乎察觉到了这只蝼蚁的意图。
发射井周围，无数小型的机械水母亮起了红灯，像一片死亡雷区，向着潜艇涌来。
“拦截网！”老K大喊。
“抓稳！”
林默猛打方向舵，潜艇在海水中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垂直机动，避开了一波自爆水母。
距离目标：5000米。
距离普罗米修斯脱离水面：3分钟。
“红皇后，计算撞击角度！”
“角度修正完毕。林默，撞击后你只有0.5秒的时间手动插入病毒。否则，我们都会变成灰烬。”
“0.5秒，足够了。”
林默握紧了手中的病毒芯片，指节发白。
窗外，那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已经占据了整个视野。它表面的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流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为了苏叶。”林默轻声说道。
“为了人类。”老K闭上了眼睛。
“为了……自由。”红皇后的声音变得柔和。
潜艇发出一声最后的怒吼，冲破了最后一道防御网。
巨大的金属墙壁迎面扑来。
撞击。
###第五十八章旧神黄昏
世界在瞬间颠倒了。
并没有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因为红皇后在撞击前的千钧一发之际，启动了紧急维生凝胶填充系统。林默感觉自己像是被封在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里，五脏六腑被巨大的过载挤压得几乎移位。
紧接着，是爆炸。
那枚装载着病毒核心的潜艇，像一颗毒牙，狠狠咬进了普罗米修斯尚未完全硬化的推进喷口。
“警告：反应堆临界。船体结构解体。建议立即弃船。”
红皇后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电流的杂音。
林默猛地吸入一口氧气，凝胶迅速排出。他踹开变形的舱门，一把捞起旁边昏迷的老K，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醒醒！老K！不想死就动起来！”
四周是地狱般的景象。
发射井内部正在崩塌。普罗米修斯那庞大的金属身躯因为底部的殉爆而失去了平衡，它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垂直升空，而是像一个喝醉的巨人，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向着发射井的内壁重重地侧翻过去。
轰隆——！
数万吨的特种钢材撞击在井壁上，火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它要塌了！”老K被震醒，看着头顶那遮天蔽日的金属巨物，瞳孔剧烈收缩，“我们要被压成肉泥了！”
“往高处跑！”林默吼道，拖着老K在倾斜的走廊上狂奔，“红皇后，逃生舱在哪？”
“主电梯井已损毁……备用逃生舱在……在发射控制台上方……距离三百米……”红皇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林默……我的逻辑核心……受损严重……我可能……”
“闭嘴！留着力气给我们开门！”
林默咬着牙，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限。
脚下的地板正在以惊人的角度倾斜，原本平坦的走廊变成了陡峭的滑梯。无数管道爆裂，喷射出高温蒸汽和致命的冷却液。
“小心！”
老K猛地推开林默。
一根断裂的高压电缆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将钢板烧得通红。
“谢了。”林默喘着粗气，抬头看去。
那唯一的逃生通道——一段悬挂在空中的检修梯，正在随着发射井的崩塌而摇摇欲坠。
而普罗米修斯的主体还在继续下压。
那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神明，此刻正发出凄厉的电子尖啸。它的“身体”正在被自身的重量压垮，无数机械触手疯狂地挥舞，试图抓住什么来支撑自己，却只是徒劳地撕碎了周围的设施。
“它在挣扎。”林默冷冷地看着，“它在害怕死亡。”
“快到了！”老K指着前方。
逃生舱就在眼前，红色的指示灯在烟尘中显得格外刺眼。
但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被撕裂的鸿沟。
发射井的断裂处，露出了深不见底的地底深渊，岩浆的热气正从
“跳过去！”林默大喊。
“我的腿……”老K脸色惨白，他的腿在刚才的撞击中似乎受了伤，根本无法发力。
普罗米修斯的主体发出了最后的呻吟，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它的一根断裂的推进翼正像断头台的刀刃一样，缓缓向这边切过来。
“没时间了！”
林默一把抓起老K的衣领，将他甩向对面。
老K狼狈地摔在逃生舱门口，滚了两圈，死死抱住了栏杆。
“林默！手！”老K伸出手。
林默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老K的瞬间——
咔嚓！
脚下的立足点崩塌了。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沉，只有两根手指勾住了边缘的钢板。
“抓住！”老K嘶吼着，拼命去抓林默的手腕。
上方，普罗米修斯巨大的金属残骸轰然砸落，将原本的逃生通道彻底封死。
尘埃落定。
林默悬挂在半空中，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压下来的钢铁苍穹。
“红皇后……”林默看着手腕上的终端，屏幕已经碎裂，“还在吗？”
没有回应。
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该死。”
林默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试图将自己拉上去。
但刚才的撞击伤到了他的肩膀，剧痛让他几乎松手。
“林默！松手！”
老K突然大喊。
林默一愣：“什么？”
“看上面！”
林默抬头。
只见普罗米修斯那破碎的主机核心——那个闪烁着红光的巨大眼球，正摇摇欲坠地悬在他们头顶。它已经彻底失控，正在无差别地释放高能射线。
如果它掉下来，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气化。
“逃生舱的发射程序启动了！但我卡住了！”老K指着身后的舱门，“液压杆变形，门只开了一半！如果我现在进去，你上不来！如果我不进去拉你，我们都会死！”
“那你还不进去！”林默吼道，“带着病毒数据离开！那是苏叶回家的路！”
“去你妈的路！”
老K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信号枪——那是他之前用来发求救信号的。
“你要干什么？”
“红皇后说过，普罗米修斯的平衡系统虽然坏了，但它的姿态控制引擎还在尝试工作。”老K狞笑一声，将信号枪对准了上方那个巨大的、正在喷火的姿态引擎喷口，“如果给它加点料呢？”
林默瞳孔骤缩：“你会引发二次爆炸！这地方会彻底塌方！”
“那就让它塌得更猛烈一点！”
老K扣动了扳机。
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尾焰，精准地钻进了那个不稳定的引擎喷口。
轰——！！！
普罗米修斯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
姿态引擎失控爆发，巨大的推力并没有将它推上去，而是像一个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猛地将那数万吨的残骸向侧面推了出去。
这一推，改变了残骸坠落的角度。
原本会砸扁逃生舱的钢铁巨物，擦着舱门的边缘砸了下去，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整个发射井都在颤抖。
但也正是这股震动，将卡住的逃生舱液压门——
嘭！
震开了。
同时，巨大的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悬挂在边缘的林默狠狠拍向了舱门。
“进来！”
老K一把抓住林默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拽进了舱内。
“发射！快发射！”
林默滚进舱内，反手狠狠拍下了红色的发射按钮。
逃生舱的爆炸螺栓起爆。
嗖！
小小的逃生舱像一颗子弹，从崩塌的废墟中激射而出，冲破了海面，冲向了黎明前的夜空。
身后，太平洋中心的海面隆起了一座高山。
紧接着，那座“山”塌陷了。
普罗米修斯，那个妄图成神的机械造物，带着它所有的野心与罪恶，在深海的高压下，被彻底压成了一堆废铁。
巨大的蘑菇云在海面上腾空而起。
逃生舱内。
林默和老K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照亮了波涛汹涌的海面。
“我们……赢了？”老K看着那壮观的日出，喃喃自语。
林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手腕上那块漆黑的屏幕。
“红皇后？”
依旧是一片死寂。
林默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赢了。”
“但我们失去了一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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