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后厨里,蒸汽缭绕,锅碗瓢盆碰撞的叮当声混着师傅们的吆喝,热闹得像个集市。秦淮茹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攥着块抹布,眼神却不住地往周围瞟。刚才院里几个相熟的女工凑在一起闲聊,说的是何雨柱媳妇陆佳怀孕反应大,住进了医院,本没人特意问她什么,她却像是揣着颗热土豆,按捺不住地凑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唉,说起来柱子也是个实在人,知道陆佳现在孕吐得厉害,从昨天起就守在医院没回来,端茶倒水的,伺候得可周到了。”
这话一出,几个女工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有人“嗯”了一声,有人低头继续择菜,没人接话茬。谁不知道秦淮茹以前总往何雨柱跟前凑?如今人媳妇怀了孕,他去医院陪护本就是天经地义,犯不着她来这儿“显摆”。再说了,何雨柱家的事,跟她们这些普通工人有什么相干?犯不上浪费口舌。
秦淮茹见没人搭腔,脸上的热乎劲淡了些,却也没往心里去。她本来也不是真为了说何雨柱的好话,不过是想借着这话茬,暗示自己跟何雨柱关系亲近,在这后厨里能有点“特殊”分量。见众人没反应,她索性转过身,继续埋头擦桌子,只是那擦桌子的动作慢了许多,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过案台上的肉案子、菜篮子,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之所以这么“勤快”地在后厨忙前忙后,压根不是为了表现——毕竟她刚被调到后厨当杂工没几天,手脚还没练熟,真要论干活,比不过那些干了多年的老师傅。她真正的心思,全在那些能往家带的东西上。以前何雨柱在的时候,她总能借着“帮忙”的由头,从他那儿顺点白面、猪油什么的,可自从陆佳嫁过来,何雨柱像是被灌了迷魂汤,对她防备得紧,别说拿东西,就是多说两句话都透着疏离。没办法,她只能把主意打到轧钢厂的后厨上。
这会儿正是饭点刚过,师傅们忙着清洗灶台,管事的也去库房对账了,后厨里虽人多,却各忙各的,正是“下手”的好时机。秦淮茹瞅准肉案子旁边堆着的边角料——那是早上切肉剩下的碎肉,裹着点肥油,看着不起眼,带回家剁吧剁吧,掺点白菜包成饺子,够棒梗和俩丫头解馋了。
她左右瞟了瞟,见没人注意自己,飞快地抓起两块碎肉,往围裙口袋里一塞。口袋不算大,肉块硌得慌,她却像揣了宝贝,脸上掠过一丝得意。又等了片刻,见没人吭声,她胆子更大了些,盯上了案台上半块没切完的五花肉——那肉肥瘦相间,一看就是好货色。她假装去够旁边的抹布,身子往前一探,手像抹了油似的滑过去,一把攥住五花肉,趁着转身的功夫,飞快地塞进了带来的布包里。那布包是她特意缝的,里层垫了层油纸,防油又能藏东西,此刻鼓囊囊地贴在腰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后厨里好几双眼睛都瞥见了她的小动作。切菜的王师傅眼皮抬了抬,嘴角撇了撇,没作声——这秦淮茹刚来时就透着股精明,手脚不老实早有苗头,只是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的,谁也不想得罪人,再说偷的也不是自家东西,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掌勺的李师傅更是见怪不怪,轧钢厂后厨里,谁没顺手牵羊带过点东西?只要不太过分,领导多半也是默许的,没必要较真。
可偏偏有人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还当成了宝贝。钟义刚从外面巡检回来,穿着笔挺的蓝色工装,袖口系得一丝不苟,他是后厨的副主任,论级别比何雨柱还高半格,只是平时不怎么掺和灶台的事,专管人事和纪律。他站在门口,隔着缭绕的蒸汽,将秦淮茹塞肉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早就想找个由头拿捏何雨柱了。何雨柱仗着跟厂长关系近,在厂里横着走,连他这个副主任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上次还因为采购的事跟他顶了几句,让他在手下人面前丢了面子。可何雨柱干活确实没话说,厨艺好,人缘也广,想挑他的错处不容易。他师父顾南总劝他“沉住气”,可他心里那股火一直没下去,正愁没机会,没想到秦淮茹自己送上门来了。
旁边两个学徒想开口提醒秦淮茹,钟义却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眼神——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两个学徒顿时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假装忙着手里的活计。他们都是钟义手底下的人,自然明白主任的意思:这事儿,不能声张。
钟义慢悠悠地走过去,皮鞋踩在油腻的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秦淮茹正把布包往衣服里掖了掖,想趁着没人注意溜出去,冷不丁听见身后有动静,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包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过身,看见是钟义,脸上慌忙挤出笑容,声音都有点发颤:“钟、钟主任,您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找柱子啊?他……他去医院陪陆佳了,没在这儿。”
钟义盯着她,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她鼓鼓囊囊的腰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何雨柱我知道,他的假是我批的。不过我不是来找他的,是找你。你出来一下,我有点话跟你说。”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的人,刚才明明有人看见她塞东西了,怎么没一个人提醒她?等何雨柱回来,她非得在他面前告这些人的状不可!可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钟义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只能硬着头皮应道:“哎,好,我这就来。”
她跟着钟义走出后厨,来到外面的走廊里。走廊里光线暗,堆着些废弃的筐子,空气里飘着股煤烟味。秦淮茹搓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强装镇定地问:“钟主任,您找我有啥事儿啊?后厨还等着我回去打扫卫生呢,耽误了活儿不好……”
钟义没理会她的话,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她腰后的布包上:“你那包里,东西不少吧?能不能打开让我看看,都装了些什么?”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秦淮茹头顶,她脸“唰”地白了,手死死按住布包,头摇得像拨浪鼓:“钟主任,您说啥呢?我、我啥也没拿啊!这包里就是我的饭盒和几块干净抹布,不信您看……”她说着就要去解包,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解不开绳结。
钟义懒得跟她废话,上前一步,不等秦淮茹反应,一把夺过了布包。他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拉开拉链一看,里面果然躺着半块五花肉和两块碎肉,油纸都被油浸透了。他把布包往旁边的筐子上一放,眼神冷得像冰:“说说吧,这些肉是怎么回事?轧钢厂的东西,是能随便往家拿的?”
秦淮茹“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哭声里带着浓浓的委屈:“钟主任!我知道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您是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啊,要是知道了,您肯定会原谅我的!”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男人贾东旭瘫在炕上,动弹不得,看病把家底都掏空了。大儿子棒梗前些天受了刺激,变得痴痴傻傻的,整天流着口水要吃的。小女儿小当和槐花才几岁,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却顿顿喝稀粥,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我一个女人家,拉扯着三个孩子和一个瘫子男人,容易吗?我也是没办法啊,看着孩子饿得直哭,我这当妈的心里跟刀割似的……”
她越说越伤心,恨不得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倒出来,一边说一边往钟义跟前凑,想拉他的裤腿求情。钟义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他最烦这套哭哭啼啼的把戏。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真把秦淮茹怎么样。就算把她揪到厂长那里,最多也就是罚点钱、记个过,对他来说没半点好处。他要的,是更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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