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到了最后的最后,哪怕连掌权的上尊都已放弃了筹谋,叫一座巍峨的琢月帝都里只剩下一个痴傻的幼帝、一片死寂无人的朝堂,而那个不生自东洲,更不属于月舒的人,却依然顶上了最后一道前线,哪怕明知落在眼前的只有一道死局。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啊,殿下可知,我看着他回来时那比我还白的头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啊……”
忆说自己的往事时,欧阳青都还能作一面释怀的玩笑,却突然说起百里允容,心里反倒拧了起来。
“我就对他说,干脆离开这片伤心地吧,回到中原,找你义父去……可是这孩子……他放不下啊……”
说着说着,欧阳青的声音又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便抬起袖来擦了擦从眼角溢出的泪。
慕辞看着他,更也早在不经意的时候蹙起了眉头,耳中所闻,却也将那份痛楚品入了心底,“怎么能放得下……”
欧阳青也叹着,“这些年来,我与他义父亦常常通信往来,比起我,田君更是一手把他养大的人,远在中原,知道了东洲的这些变故,心里又怎能不挂念?奈何腿脚不便的,也没法亲自到来,就只能远远的问着。却说到底,我们也都帮不了他什么……”
“唉……你说这人啊,就算是伤了、残了,是不是分离也罢,只要人还活着,心里总都还能有个挂念的。可这人一旦要是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岂能想到,本是寻常一场闲聊,却反倒点破了他心里深拧的结。
白日里因此突如其来的病症昏睡了许久,是以到了夜深之际慕辞反倒没法再入眠了,且与欧阳青如此一番长聊罢,心里便也始终是起伏不宁的。
便是因着云凌一事再如何怨气郁积,他心里也毕竟是没法放下那个人的,可他即便后来又寄了书信回去,却一直等到今日也没见乔庆回书来。
思来目下的上济城中更也是暗流涌动,而沈穆秋更原本就被那城中的暗势追杀过,即便如今他暂且留在郡主身边,可在那深潭蛟穴里,便是郡主也自顾不暇,若此之状,他如果再遇何事凶险,更该向何方寻援?
一想到如此,慕辞的心便彻底没法平静了,是以一夜无眠的,次日更是赶得一早天色未明便起身入了将堂。
眼前营中之事,他只能先启用两员少尉为代校尉之责主理营中之事,另又嘱令了承云军中将郑肃留营监辅,随后便匆匆而去。
未过正午,欧阳青留意过机铸府中万事无碍后,则寻思着慕辞今日当也还在静卧养病,便又入营来探望。
毕竟昨日里,他的本意是想宽慰慕辞来着,结果讲着讲着就偏了道了,等他晚间回去再一细想,总觉着有那么几句话怕不是又往殿下伤口上撒了盐了……
“欧阳掌府。”
欧阳青一路苦思冥想、心觉不妙的出着神,未知觉的便已来到了将堂。
“劳烦通报一声,欧阳青特来探望殿下。”
“掌府来得不巧,殿下一个时辰前便已亲领轻骑启程回往上济了。”
“什么?!”
欧阳青大惊,“殿下的病这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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