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顾父端着杯茶走进来,看见海婴手里的游戏机,又念叨:“‘玩物丧志’,年轻人当以学业为重。”
海婴赶紧把游戏机藏到身后,小声嘟囔:“我就玩十分钟……”
顾父却坐下来,翻开《论语》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句‘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做什么事都要专心。玩的时候尽兴,学的时候用心,这才是正理。”
海婴凑过去看,字是繁体的,好多认不全,却忽然懂了爷爷的意思。他挠挠头,把游戏机收起来:“那爷爷,您教我两句简单的呗?太难的我记不住。”
顾父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好啊!先从‘学而时习之’开始……”
顾父讲起《论语》来,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学而时习之”,就从孔子周游列国时如何教弟子温习功课讲起,连带着扯出子路背书时总爱拍着大腿的典故;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又说起子贡问仁时的对话,甚至能描摹出当时两人在杏坛下对话的场景,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海婴起初还觉得有些枯燥,那些拗口的句子像绕口令,可听着听着就入了迷。顾父讲到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仍能安贫乐道时,他忍不住问:“爷爷,他就不觉得苦吗?”
顾父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苦不苦,看心。颜回心里装着道,就像你玩游戏时眼里只有通关,哪还顾得上别的?这叫‘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海婴点点头,忽然想起在迪士尼排队时,哪怕太阳再晒,心里盼着坐过山车,也不觉得难熬——原来道理是相通的。
他记性好,顾父讲过的典故,过耳就能记个大概;理解得也快,往往顾父刚提个头,他就能顺着往下琢磨。比如听到“三人行必有我师”,他立刻想到尼古拉斯的爽朗、马克思的严谨,可不就是各有各的长处?
这一来,原本觉得会难熬的一周,倒变得充实起来。每天早上,顾父在廊下练字,他就坐在旁边翻《论语》注本;下午阳光正好时,两人搬把藤椅坐在院里,顾父讲,他听,偶尔插句嘴问东问西;到了晚上,他还会把白天听的故事记在本子上,像攒宝贝似的。
太姥姥看着直乐,跟顾母说:“这孩子,随他爷爷,钻进什么里就拔不出来。”
顾母笑着给他们端去切好的西瓜:“能静下心学点东西总是好的,总比天天抱着游戏机强。”
海婴啃着西瓜,听着屋里传来顾父和老伙计打电话讨论“仁”与“礼”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些看似古老的句子里,藏着好多过日子的门道。就像爷爷说的,不一定非要背得滚瓜烂熟,能咂摸出点味儿来,知道待人接物该有的分寸,也就够了。
一周下来,他虽然没能把《论语》背下来,却记住了不少故事:知道了孔子见老子时如何谦逊,知道了子贡如何凭一张嘴保住鲁国,也知道了“逝者如斯夫”里藏着的惜时之意。
原本海婴计划在四九城待满一周就回荆州,可真到了第七天,看着书桌上那本还剩最后几章的《论语》,心里竟有点舍不得走。顾父见他盯着书页犯愣,笑着捋了捋胡子:“怎么,还没听够?”
海婴挠挠头:“剩下这几篇,讲的是‘大同’和‘小康’吧?昨天您说这里头藏着古人对理想社会的想法,我还想听您讲完。”
“不急,”顾父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待两天便是,把书读全了,心里才踏实。”
就这么又留了两天。最后讲“克己复礼为仁”时,顾父特意翻出一本线装的《孔子家语》,指着其中一段说:“你看,孔子见季氏用了天子的乐舞,气得说‘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不是固执,是守规矩——就像你们在机场要排队,在片场要听导演安排,世间事,总得有个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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