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十二月，荆州的风更冷了，光秃秃的树枝在窗外摇摇晃晃。冯朵朵来顾家已经快两个月，当初怯生生躲在门后的小丫头，如今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她跟着海晨一起去幼儿园，每天放学回来会举着蜡笔画的“全家福”给刘春晓看，画里五个小人手拉手，她总把自己画在中间，笑得缺了颗小门牙。
顾从卿没断了找她家人的念头，让陈放托了公安系统的朋友，比对了失踪人口信息，甚至在本地报纸和电视台登了寻人启事，可每次传来的消息都是“暂无匹配”。刘春晓看着朵朵每天晚上抱着海晨的旧玩偶睡觉，心里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私下跟顾从卿说：“实在找不到，就这么养着吧，咱们也不差这一口饭。”顾从卿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朵朵扎着小辫的头——他知道，能找到亲人总是好的，但若实在找不到，顾家就是她的家。
这天傍晚，刘春晓接到莉莉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雀跃：“嫂子，我跟土豆打算圣诞节回去！提前几天到，先给海婴过了生日，再一起在家烤火鸡、拆礼物，热热闹闹的！”
刘春晓高兴得直笑：“好啊好啊，家里正好添了朵朵，这下更热闹了。你们想吃什么，我提前备着。”
“啥都不用，就想喝你熬的排骨汤。”莉莉在那头笑，“对了，海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给他带点新奇玩意儿。”
刘春晓转头看了眼正在写作业的海婴，扬声问：“莉莉婶婶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海婴头也不抬：“让她给我带本最新的编程手册就行。”
“这孩子，就知道这些。”刘春晓笑着跟莉莉说，挂了电话，又开始盘算着该给孩子们添些什么圣诞装饰。
朵朵凑过来，拉着刘春晓的衣角：“阿姨，圣诞节是什么？有糖吃吗？”
“有，还有圣诞树、礼物盒，可漂亮了。”刘春晓蹲下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莉莉阿姨和土豆叔叔会给你带巧克力哦。”
朵朵眼睛一亮，转身就跑去跟海晨分享这个好消息，两个小家伙在客厅里追着跑，笑声像银铃一样脆。
海婴的生日在圣诞前几天，顾从卿特意给他请了一天假，又想着他和小亮是好朋友，便拜托老师也给小亮批了外出假，让两个孩子能痛痛快快过个生日。
小亮接到消息时，正在课间刷题，闻言猛地抬起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这是他头一回给朋友庆生，前几天就开始琢磨礼物，翻遍了书包和抽屉，最后打定主意——把自己的学习笔记整理出来送给海婴。
他知道海婴不喜欢把时间耗在抄笔记上，平时课本上的重点总是寥寥几笔。于是这阵子每天晚自习结束，他都要多留半小时，借着教室的灯，把当天的知识点重新梳理一遍：数学公式旁标上易错点，语文课文里圈出常考的段落，英语单词后附上自己总结的记忆口诀。字迹不算漂亮，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连涂改的地方都用修正液抹得干干净净。
生日当天，小亮揣着那个用牛皮纸包好的笔记本，拘谨地站在顾家玄关，手心微微出汗。海婴笑着拉他进屋，客厅里已经摆好了蛋糕，朵朵和海晨正围着桌子转，嘴里念叨着“哥哥生日快乐”。
“给你的。”小亮把笔记本递过去，声音有点小，“我知道你不爱记这些，就……就把我整理的重点抄了一份，你复习的时候或许能用得上。”
海婴接过，指尖触到纸页的厚度，心里一动。拆开包装，里面是个普通的练习本，却写得满满当当，连页边空白处都画着简易的思维导图。他翻到数学那章，看到小亮在一道函数题旁写着“海婴说这题思路绕，我标了三种解法”，忽然想起上次课间随口跟小亮提过一句，没成想他记在了心上。
“谢谢。”海婴抬头，看着小亮有些不好意思的脸，认真道，“这是我收到最实用的礼物。”
“以后……以后每个学期我都给你整理一份。”小亮挠挠头，脸颊有点红，“你要是哪里看不懂，随时问我。”
顾从卿和刘春晓在一旁看着，相视一笑。刘春晓给两个孩子切了蛋糕，笑着说：“小亮有心了，这份礼物可比什么玩具都金贵。”
海婴咬了口蛋糕，甜意漫开来，心里却比蛋糕更暖。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小亮像是两条平行线，一个习惯松快，一个拼尽全力，可此刻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明白，真正的朋友，从不是要步调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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