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虚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可惜。
他虽然恼怒梓芬敬酒不吃吃罚酒,更是从他手里逃脱让他吃了不小的亏,可梓芬如今身归混沌,太微也不免可惜。
花界权柄实在诱人,他看上梓芬未必没有掌控花界的心思,如今倒是不用想了。
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天道自有定数,花界如此,亦是劫数难逃。”
俗话说,不怕坏人绞尽脑汁,最怕蠢人灵机一动。
想来梓芬也不会想到自己刚刚身陨,花界也步了她的后尘吧。
荼姚坐在她身侧,凤钗上的珠钗闪烁着冷光。
她听着太微的话,眼底却藏不住得意。
梓芬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再也没可能同她相争,太微更不可能有子嗣降生,荼姚自觉地位稳固,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端起酒杯,对太微道:“天帝所言极是,逆天而行,本就该有此下场,倒是水神,今日大喜之日,怎的失了神采?”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洛霖。
洛霖站在殿中,一身素白喜袍反倒如同丧服,往日温润如水的眉眼此刻覆满化不开的死寂。
梓芬,陨落了。
这个消息在他脑中横冲直撞,撞得他肝胆俱裂。
梓芬怎么会陨落呢?
洛霖僵立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反复在心底追问这句话,万年相伴的点滴旧事如潮水轰然倒灌。
昔日花前月下,她一身素衣栖于花间,笑语盈盈同他约定相守山林,不问天界权斗、不问帝王强求。
可后来梓芬与他诀别,他却被困水神之位,屡屡暗中去往花界,隔着漫山繁花遥遥相望,那是他漫长孤寂仙途里仅存的念想。
他明知天帝强权横插一脚,强行拆散二人,一纸婚约将他捆缚在这场与雪薇的大婚之中,本以为往后岁月纵使无缘相守,至少她能安稳居于花界,守一方草木自在度日。
可转瞬天人永隔,不止梓芬身死,常年护她左右的十二芳主尽数遭天雷碾灭神魂,绵延万年的花界就此断了传承,沦为荒土。
周遭宾客的闲谈、殿中残留的喜乐余音,此刻尽数化作利刃,一下下割在他心口。
周身水灵力失控奔涌,脚下地砖迅速凝结厚厚的寒冰,顺着衣摆一路蔓延,连身前案上的喜果琼浆都冻成坚冰。
“我与花神旧交深厚,骤然听闻噩耗,心神难安。”
洛霖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语声干涩沙哑,眼底翻涌的悲痛藏都藏不住。
他不敢细想梓芬临终前是何等孤苦,更无从知晓荒芜花谷深处,还有一个刚落地、血脉相连的女儿锦觅,正孤零零守着空寂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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