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比预想的要冷,但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怎么,不欢迎我?”
杨凡随手关上门,好奇地打量着哈尔西的办公室。文件摆得到处都是,桌上、椅子上、窗台上,甚至地上都摞着几叠,乱七八糟地堆着,只有屏幕前那一小块地方是干净的。三台计算机的屏幕同时亮着,数据流一刻不停地跳动,看得人眼花缭乱。咖啡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只喝了一半。桌上有一盘三明治,是哈尔西最喜欢的花生酱鸡腿口味,也只咬了一口,边上还掉了几粒面包屑。
“晚饭都没吃?”
“不用你管。”
哈尔西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那背影看起来像是在生气,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无处安放的手,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像是被放了鸽子的女朋友,在男朋友终于出现时,想发脾气又舍不得,想原谅又觉得委屈。
杨凡摸了摸脑袋,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用神识扫描他都能看出来,哈尔西此刻的情绪波动很大,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百米。
他拿过三明治,在手心轻轻一拂。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掌心溢出,包裹住那块可怜的点心。片刻之后,三明治重新冒出微微的热气,花生酱的香味弥漫开来。
“吃吧,给你热好了。”他把三明治递到她面前,“不好好吃饭,别把胃弄坏了。身体健康肯定比工作重要。”
“嗯——”
哈尔西这辈子强势惯了,偏偏拿杨凡没办法。
说好了不能成为他的妻子,如今又来撩拨自己。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心,又变得躁动不安。被这样随随便便一哄,就转怒为喜,像个恋爱中的少女一样没出息。
她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温热的面包在舌尖化开,花生酱的咸香和鸡腿的肉汁混在一起,比冷的时候好吃了一百倍。她嚼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
屋子里安静下来。女人轻轻嚼着三明治,男人就那样看着她,也不催,也不说话。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大部分事情都安排好了。”杨凡靠在桌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去闭关了。短则三个月,长的话可能要一两年。”
哈尔西的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意,听到这话,立刻垮了下去。
“我和‘有些瘦’谈过了。”杨凡没注意到她的变化,继续说,“他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你的。对了,你要造的战舰叫什么名字?”
“无尽号。”
“好名字。”杨凡笑着说,“这次我可是带来了至少五百个工程师。你要怎么谢我?”
哈尔西的眼圈忽然红了。
她放下三明治,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埋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你来,是和我谈工作的?”
杨凡张了张嘴,差点就脱口而出三个字。
他想说:不然呢?
只是这气氛不对。博士那副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哭给他看。他真搞不清楚这女人在想什么。当初玛格丽特亲自来谈,想把她“收下”,她硬是没答应。现在又搞得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
他好像没做错什么吧?
哈尔西轻声叹息,那叹息里有很多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无理取闹?”
“有一点吧。”杨凡笑嘻嘻的,那样子有些没心没肺,“但不多。”
“哼。”
哈尔西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推着他的肩膀,把他往门口推。
“你去看看米兰达吧。她就在隔壁。我要工作了。”
杨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出了门外。
砰——
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脸茫然。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刚才还好好的,还在吃三明治,还在笑,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用神识探查。
如果他用神识扫一眼,就会发觉——
门里面,那个漂亮的女人正在默默流泪。
泪水如同泉水般从那无瑕的脸颊上落下,一颗一颗,砸在办公桌上,砸在那份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上,砸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先行者符文上。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她哭什么呢?
哭自己的懦弱。哭自己的犹豫。哭那个她亲手推开、却再也放不下的人。哭那些她想要却不敢要的东西,哭那些她失去却不敢承认的东西。
或许有人会在意。
或许没有人。
但此时此刻,无人知晓。
走廊里,杨凡站了一会儿,转身朝米兰达2号的房间走去。
身后,那扇门依然紧闭着。
门里,泪水还在流。
奥星的夜,很深。
窗外的聚灵法阵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大地深处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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