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算到,仓会“自愿为囚”。
“它……沉默了,”仓忽然笑了,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真,像万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它不懂。它算得出力量,算得出规则,算得出……宿命。但它算不出……”
“什么?”
“算不出我会选你,”他说,透明的躯体在莲子根须中缓缓崩解,从指尖开始,化作玄色的光,“不是因为你强,不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
他顿住,玄色的光渗入樱的骨骼,与翠儿的翠色、水晶灵的莹润、魑魅的玄色融合,像五种不同的颜料,在同一张画布上泼出天道查无此名的……花。
“是因为什么?”樱问,完整的心跳在胸腔里震颤,像要挣脱某种束缚。
“是因为,”仓的声音从骨中传来,不是耳边,是胸腔,像某种古老的、被重新唤醒的仪式,“你是我在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
玄色的光彻底渗入骨骼。仓的躯体消散殆尽,只剩左眼那抹赤红,在黑暗中悬浮片刻,像不甘的兽瞳,像被激怒的蛇眼,最终缓缓收缩,凝成一枚玄色的锁眼,嵌入樱的胸骨。
锁眼成型的瞬间,樱感受到某种沉重的、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的压迫。不是疼痛,是某种更原始的、像被永远囚禁的窒息。
白天,锁眼里的仓魂会清醒,替她承受永恒的孤独;夜里,锁眼里的仓魂会沉睡,在梦中与她相见。
“白天……我替你醒着,”仓的声音从骨中传来,“夜里……你替我活着。”
樱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骨骼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玄色纹路。是仓的魔魂,与翠儿、水晶灵、魑魅、小精灵的碎片融合,像五种不同的光,在同一片骨骼上交织成某种她尚不理解的图案。
而掌心的莲子,已经生根。黑色根须扎入她的掌心,与骨骼相连,与锁眼相通,像某种古老的、被重新唤醒的……契约。
“生生世世,”她低声说,像在对骨中的仓说,也像在对自己说,“夜夜相见。”
“不反悔,”仓的声音从骨中传来,像从未离开,像一直就在,“……嗯。不反悔。”
黑暗中,魔祖的心脏在远处剧烈搏动。九成意识被困在锁眼里,与仓的一成魔魂永远纠缠,像两条被拧成同一根绳的线,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而樱,完整的心跳在胸腔里跳动,玄色的锁眼在胸骨里沉睡,黑色的莲子在掌心生根。
她成了容器,却不是天道的容器。是仓的容器,是翠儿的容器,是水晶灵的容器,是魑魅的容器,是小精灵的容器。
是所有为她而死之躯的……容器。
她站起身,向黑暗更深处走去。水晶骨膜在魔气中泛着翠、莹、玄、透明、玄色交织的光,琉璃心灯在左胸燃烧,完整的心跳像某种永恒的鼓点,敲在魔祖的心脏上,敲在天道的裂缝上,敲在……某个从未被写入任何典籍的、古老的预言上。
而预言尽头,只有一扇门。
门是开着的。门后,是轮回之锁的最后一环,是冷月的龙魂,是玄敖的妖丹,是紫衣的余温,是……所有尚未完成的告别。
“走吧,”仓的声音从骨中传来,“去铸锁。”
樱跨过门槛。完整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下都像在敲击某个古老的门环。门环上刻着五个字,被岁月磨平了,只剩浅浅的凹痕,像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
她辨认出其中三个:
『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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