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许赵氏和许万山的妻子留在了家里。许家父子出门找差事去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晨风还有些凉,许万山缩了缩脖子。
看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心里头突然有些火热——这么多好地方,总有自己能留下的铺子。
他们先去了东市。
头一家是粮铺,许旺走进去,堆着笑脸跟掌柜的说:“掌柜的,您这儿缺不缺人手?搬运的、看店的都行,我虽然年纪大些,但力气还是有的——”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破袄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后跟进来的许万山,语气倒不算太差:“我们这儿不缺人手。再说了,我们这粮铺的伙计,至少要能写会算,您——”
“写写写,算什么?”许万山在后面接了一句,“不就是搬米袋子吗?要什么写算?”
掌柜的皱了皱眉,没再说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父子俩被晾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讪讪地退了出来。
第二家是布庄。第三家是杂货铺。第四家是脚力行。
每一家都是差不多的结果。
脚力行的管事倒是多看了许万山两眼,问他:“你力气怎么样?”
许万山拍了拍胸脯:“一顿能吃三碗干饭,你说力气怎么样?”
管事点点头,从桌上拿过一个本子,翻开一页,推到他面前:“行,在这儿签个名,按个手印,明儿就来上工。工钱日结,一天四十文,管一顿午饭。”
许万山低头看着那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他拿起笔憋了半天,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许”字,那字写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中间还戳破了一个洞。
管事看着那个字,到底还是把本子收了回去:“算了,兄弟,你这字……我们这儿虽然不考状元,但进出货都要记账的,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我实在没法用你。”
从脚力行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父子俩蹲在路边,一人啃了一个杂面饼子。
“爹,怎么这京城的铺子都要伙计识字的?”许万山一边嚼一边抱怨,语气里全是不满,“你说,那些活计不是只要有力气就行吗?扛米袋子要什么识字?搬布匹要什么识字?这些人就是存心刁难!”
许旺也很郁闷,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灌了两口凉水才缓过来:“你好歹还能干点力气活,我这辈子就会种地,结果去了牙行,给人种地的长工,他们都不要!
说什么京城周边没有多少地,种地的活计早就被人占满了,不缺人。”
“那怎么办?”许万山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总不能就这么回去看周家那小子的脸色吧?”
许旺叹了口气,正要说话——
正说着话呢,身后突然有人猛地推了他们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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