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嘶吼着,仿佛要将整个空间撕裂,剑身映着闪电的蓝白,亮得刺眼,沈止罹眼中蕴着不知是不是被剑光刺痛出的泪水,挥剑将“褚如刃”斩落。
“褚如刃”如同烂泥一般,融入黑暗中,雷声仿佛也被震慑,结束得突然。
安静来得突然,沈止罹耳中一片嗡鸣,好似雷声还在耳旁,他缓缓收剑入鞘,剑身与剑鞘的摩擦声中,嗡鸣渐消,同沈止罹翻涌的心绪一齐归入平静,心口扎稳根基的道心悄无声息的生出枝桠。
两道湿痕滑落,滴落在滕云越手上,滕云越的手跟着沈止罹的眼睫一起颤了颤,仔细查看沈止罹周身,确认并无伤口后,轻轻抹去沈止罹面上泪迹。
面颊上的轻柔触感并未被内景中的沈止罹察觉半分,他收起长剑,垂头看着自己握着长剑的手,许久未曾想起的过往被“褚如刃”勾起,在脑海中翻腾起来。
沈止罹心头颤了颤,紧紧攥着手中长剑,再抬眼时,目光坚定许多,抬脚一步步往前走去。
四周皆是一片虚无的黑,回荡着沈止罹脚步声,渐渐的,在脚步声中掺杂了些许话音。
一道道身影从身侧划过,褚如祺初上山时带着倨傲的神情,微抬着下巴,青涩的声线唤着师兄。
绣着金线的袖口从眼前晃过,褚如祺抿着唇,嘴上嫌弃地说师兄真没用,手上却是送给他的疗伤丹药。
枯林中,褚如刃喉口插着枯木,血沫子从他唇角淌下,眼中是不可置信的惊诧和尖锐的嫌恶。
耳边的声线杂乱,都往沈止罹心头钻去,似是想要挑起沈止罹曾经一闪即逝的阴暗念头,让他永无止境地坠落下去。
沈止罹不曾停步,脚步依然坚定,过往的一切好似都激不起他半分波动。
嘈杂的人声传来,鼻间传来各色吃食混杂在一起的烟火气息,沈止罹抬头,脚步停顿。
高耸城门上,乌义城三个大字倒映在沈止罹眼中。
握着剑的手颤了颤。
似是察觉沈止罹心神动摇,嘈杂的人声陡然清晰起来,不时有小贩的叫卖声传来。
沈止罹身形有些僵硬,人间烟火气中,浓郁的血腥气自下而上传来。
沈止罹缓缓垂头,看着自己握着剑的手,只一眨眼的功夫,手中的长剑被拔出,剑身滴答着鲜血,握着剑柄的手全是温热的血,顺着剑身淌了一地,血泊蔓延至沈止罹脚下。
“轰隆”一声,城门被关死,方才还鼎沸的人声瞬间变得死寂,血腥气几乎充斥了整个鼻腔,浓郁得呛人。
沈止罹不自觉后退一步,脚下踩到绵软的一物,他下意识低头,一具青白的尸体躺在脚下,喉口的伤痕干脆利落,一击毙命,是自己的手法。
心头猛地跳了跳,沈止罹慌忙退开,想要甩开手中长剑,可长剑仿佛同他的手生长在一起般,竟分开不得半点。
慌乱间,孩童尖锐的哭声刺破死寂,稚嫩声线泣血般的喊着阿娘。
仿佛是一个开始,周身各处传来凄厉的哭嚎,沈止罹一惊,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声声直刺进沈止罹耳中。
脑中一片嗡鸣,沈止罹连连退后几步,却悚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团团围住,不同身形年纪的百姓层层叠叠将沈止罹堵在中间,青白的脸上是布满血丝的眼睛,针尖儿般的瞳孔死死盯着沈止罹。
“为什么杀我?”
“不...”沈止罹不住摇头,急切地想把长剑甩落。
“我本本分分行商,不曾得罪你,你为何要杀我?”
“我没有...”
“我苦命的夫君,不过进城一趟,何故没了性命?”
“我不曾...”
“我儿才三岁,话都说不清,你竟心狠手辣要了他性命!”
“我不知...”
......
声声质问如同魔音环绕,沈止罹被逼得步步后退,抬手堵住耳朵,想要借此阻挡那一声声尖锐的质问。
长剑当啷落地,沈止罹无暇顾及,只死死捂住耳朵。
可那质问声不曾放过他,渐渐逼近,身形跟心口蔓生出些许枝桠的道心一齐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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