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重喉间挤出笑音,极力抬头,看向面色冷硬的沈止罹。
“好一个…魔族…”
血从被琴弦割伤的指尖滑落,与地面上的血泊融为一体。
沈玉重挣扎几下,用力攥住沈止罹手腕,涨红的脸上,是一抹极致的讽笑:“仙人明察秋毫,金口玉言,自然说什么,便是什么。”
青云剑尊面色一沉,眼中划过不耐,飞身下落,朝沈止罹伸出手:“将人交给我。”
沈止罹往后退了半步,垂头看向被方才几句话耗尽气力的沈玉重,顶着青云剑尊越来越浓重的威压,奋力抬头,却只能看到青云剑尊飘落的半爿衣角。
喉间好似被人扼住,挤不出半分话音,眼前一晃,垂落的手被拢进一片温热中,下一瞬,周身压力骤轻。
看着面前脊背挺拔,让他引以为傲的徒弟,青云剑尊面色铁青,冷哼一声。
沈止罹抬头,看向青云剑尊,还未开口,便被看向傀儡的青云剑尊打断。
“驭人与驭木,一邪一正,莫要一念之差,毁了经年筹谋。”
青云剑尊眼风轻飘飘落在沈止罹绷出青筋的手上,轻慢道:“有所失,才会有所得。”
沈止罹垂眸,掩去了眸中暗色,再抬眼时,面上挂上一如往常的笑,将沈玉重松开,慢慢道:“多谢前辈赐教。”
青云剑尊抬手将沈玉重摄起,看向将沈止罹护在身后的滕云越,似是叮嘱似是警告:“莫要插手太多因果。”
滕云越握着沈止罹的手紧了紧,微微垂头,低声应是。
沈止罹看着逐渐远去的青云剑尊,心念一动。
还未走远的身影顿时停滞,猛地回身,手上抓住一物,反手朝沈止罹疾射而来。
沈止罹心头一跳,还未有所动作,便被横跨一步的滕云越挡住。
“收起你的小心思!”
随着话音落下,青云剑尊的身影也消失在天际。
滕云越手腕不可抑制的发着抖,沈止罹心头划过懊恼,忙捧了他的手看,将嵌进滕云越掌心的木虫挑落,露出底下鲜红的软肉来。
“抱歉,怪我心系沈玉重,冲动了些。”
沈止罹手忙脚乱翻出药膏,给滕云越敷上厚厚一层。
滕云越轻轻嘶了声,眉头微蹙,似是疼痛不止的模样,让难得见到滕云越受伤的沈止罹慌了神,捧着滕云越的手,感同身受般拧着眉,轻轻在他掌心伤口处吹气。
沈止罹未曾抬头,滕云越便不再顾忌,目光落在沈止罹专注的侧脸上,带着些许容貌的脸颊一鼓一鼓,仿佛同滕云越的心跳同频。
没了操控的沈玉重,原本僵直的睿王和士兵顿时清醒过来,睿王抬头便看见一地的尸首,站着的和躺着的,皆是同色甲胄。
他腿一软,下意识找沈玉重,遍寻不得,他身形瑟缩一瞬,在近卫首领上前来将其扶起时,又有了些许底气。
“沈重?”
“沈重!”
“沈重…”
睿王面上一片茫然,还未从变故中回过神来,便有人上前禀道:“王爷,营地中并未寻到沈先生。”
那头的骚乱并未引起沈止罹注意,见滕云越伤口恢复,他松了口气,弯身捡起沈玉重遗落的焦尾琴,转头看向一地狼藉,轻轻叹了口气,道:“走吧。”
突然消失的沈玉重并未浇灭睿王的野心,他看着喧闹起来的大军,咬牙道:“继续攻城!”
说完,转头想让那群修士打头阵,却陡然发现,与沈玉重一起消失的,还有那群自视甚高的修士。
“…废物!”
睿王满面怒气,一脚踹倒一个女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城门,无尽的野望蒸腾,面上是如赌徒一般的狂热。
他都走到这一步了,麾下数万大军,如何拿不下一座皇城?
目光漠然的扫过一地的尸首,神色平静下来,摆摆手道:“清理后,便继续攻城。”
近卫首领领命退下,喧闹声渐歇,躁动的大军很快被安抚下来,面上都是对功成名就的向往。
沈止罹将焦尾琴收进储物戒,心绪并未像滕云越想的那般不虞,反倒有些兴奋。
失了沈玉重,没成想竟钓上一条大鱼来。
明灭不定的眸光被掩在浓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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