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止罹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那少年手腕上的獬豸图腾,握着茶杯的手发紧。
“这是?”
樊清尘点点头,将少年袖口放下,叹了口气:“我们本想尽快同你会合,察觉异常波动,循着气息追过去才发现他。”
沈止罹抿抿唇,放下茶盏,看向拘谨坐在樊清尘身侧的少年,他身着粗布麻衣,肤色略深,瑟缩地垂着头,攥着衣角的手上还带着老茧,不像是养尊处优的模样。
滕云越拧着眉,淡声道:“我们不插手凡俗更替。”
樊清尘苦了脸,闷声道:“我自是知晓,可问题是我捡到他时,有不少修士也赶来了,不像善意。”
“最重要的是,洛水郡那位带着兵甲和不少修士,往皇城去了。”
滕云越面色凝重起来,打量着始终垂着头的少年,问道:“宗门可知?”
樊清尘摇摇头,郁闷道:“我多日前便向宗门传讯,宗门始终不曾有回信。”
牵扯到修士,又是任天宗地界,他们得管,可如何管,又是个棘手的。
还未等滕云越想出对策,樊清尘便开始大吐苦水,从寻到霍思达,到看着睿王志得意满带着大军和修士出城,再到找到少年,被各路修士追着打的憋屈,喋喋不休,还捏起自己破破烂烂的下摆,力证自己的艰辛。
沈止罹看着樊清尘满脸心酸的模样,忍俊不禁,开口道:“华浊多日奔波,当好好休息才是,此事事关重大,应细细谋划。”
樊清尘说了半晌,闻言咂咂嘴,点点头。
一旁始终未曾说话的霍思达紧紧盯着沈止罹,似是还未歇了将他带回宗门的心思,被滕云越瞪了许久。
估摸着时辰的于唯萱适时进来,笑盈盈道:“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师兄们安心歇下。”
樊清尘站起身,朝于唯萱笑道:“辛苦师妹了。”
说着,拽了拽紧盯着沈止罹的霍思达。
滕云越覆上沈止罹搭在桌上的手,唇角微扬,警告地看着霍思达。
好似没有察觉这暗流涌动的情形,沈止罹慢条斯理饮尽杯中茶水。
樊清尘没拉动人,面色有些僵硬,使了点力气将霍思达拽起来,带着那少年朝厢房走去。
“人你见到了,你觉得和堕魔之人像吗?”
仆从在前头引路,樊清尘同樊清尘并肩走着,微微侧头,小声问道。
霍思达绷着脸,闻言顿了顿,缓缓摇头,用气声答道:“我看那人气息圆融,灵力内收,丝毫没有魔气气息。”
“那不就得了,”樊清尘咬牙,压低声音:“如今宗门没有消息传来,你那般较真作甚?凡间乱成这个样子,你还是把心思放在这个上面吧。”
樊清尘紧紧攥着霍思达袖口,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方才他都看见了,师兄面色可难看得紧。
按照师兄对那位的重视程度,怕是霍思达刚出手,师兄定不会放过霍思达。
霍思达抿抿唇,知晓滕云越对他的警告,结合自己对沈止罹的判断,也歇了捉拿的心思。
渝城乱象已经控制住,剩下的只有善后事宜,于氏姐弟还稚嫩着,压不住逐渐清醒过来的百姓,沈止罹决定在渝城多留些时日。
府中多了些人,不消一炷香功夫,一直卧病在床的九方瑾便知晓了。
他服下沈止罹所制的药丸,身子渐渐有了力气,有了力气,他便重拾先前的计划,无数不起眼的木制玩意儿从房中飞出。
府中进了人,原本同九方瑾毫无干系,但他感知到一人,突然坐直了身子,苍白唇线慢慢勾起。
房门被轻轻敲了敲,九方瑾一怔,又靠回了床头。
房门被推开,捏着竹竿的铮铮探进头,小声问道:“瑾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九方瑾嗯了声,铮铮小心踏进,脚下自然的避开每一处遮挡物,将怀中一物放在九方瑾手边。
九方瑾拿起铮铮带来的木刻兔子,细细打量。
“眼睛过假,关节僵硬,毛发粗糙,劣等。”
兔子在九方瑾手中转了几圈,他撇着嘴,说话毫不留情。
铮铮瘪瘪嘴,垂头抠着手中的竹竿。
九方瑾将兔子扔在被子上,扬扬下颌,淡声道:“操控看看。”
铮铮抬起头,神情严肃起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下一瞬,歪倒在被子上的兔子蹬蹬腿,扑腾两下,乱七八糟地站了起来。
九方瑾拧着眉,看着东倒西歪的兔子,深吸口气,刚想不客气的批判,余光看见憋得满脸通红的铮铮,顿了顿,缓和了语气:“不错。”
铮铮浑身一松,兔子又栽倒在被子上,她语气欣喜:“真的?”
九方瑾嗯了声,只眉还是拧着。
铮铮没发觉,欢天喜地的捧着兔子走了。
九方瑾揉了揉眉心,摸出一小块木料,不过片刻便雕出一只活灵活现的飞虫,飞虫纤细的六足在指尖抬了抬,瞬息间便振翅向外头飞去。
黎赳坐在浴桶中,多日奔波在温水中渐渐消散,他抹了把脸,垂头看着浸没在水中的獬豸图腾,抬手按了按,无甚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然从皮肉中生出般。
困意升起,他靠在浴桶上昏昏欲睡,一旁关的严实的窗扇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抓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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