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轰开,不是被撞碎,而是就那么“化”了。化成无数最细微的、灰白色的粉末,簌簌飘落。
守城队长和他身后的手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们感到那股寒意骤然加重,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让他们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跪下。
不是臣服,是本能。
是生命对死亡的、最原始的恐惧。
年轻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踏着那堆灰白色的粉末,走进了天墟关。
他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守城修士。
他的方向,是城镇西北角。
那里,是矿场奴隶的营房。
营房周围布有阵法,是林家惯用的“困灵阵”,能封禁修士灵力,防止逃脱。阵法的核心是一块阵盘,由一名金丹后期的林族管事执掌。此刻,那管事正在营房外的小屋里饮酒,享受着与那些奴隶天壤之别的“待遇”。
林烬走到营房前。
他站在阵法边缘,看着那层若有若无的光罩,看着光罩之内那些低矮破败的房屋,看着房屋里透出的、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灯火。
他没有动手破阵。
只是抬起手,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层光罩。
光罩剧烈颤抖了一下。
然后,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啵”一声,碎了。
小屋里的管事猛地站起,酒壶摔在地上,酒水四溅。他惊恐地望向营房方向,就看到一道苍白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站在营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他想喊,想叫,想激发传讯符。
但他的嘴张不开,手抬不起,灵力也如同被冻结般,纹丝不动。
因为那道身影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万古寒潭般的、绝对的冰冷与漠然。
林烬收回目光,转身,推开了营房的门。
门后,是一双双惊恐的、麻木的、绝望的眼睛。
那些被押送来的清风谷、白云山庄的残余弟子,挤在狭小潮湿的营房里,如同待宰的羔羊。他们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抱在一起发抖,有的瞪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还有几个年轻的,虽然被镣铐锁着,却依旧咬牙挺直脊背,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们以为是林家的管事来巡视,以为又要挨鞭子、被辱骂、甚至被拉出去杀鸡儆猴。
但站在门口的,不是林家人。
是一个年轻人。
苍白的、清瘦的、仿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年轻人。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站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良久。
他开口了。
“清风谷,”他说,“白云山庄。”
只有这六个字。
但就是这六个字,让那些麻木的眼睛里,骤然燃起了微弱的光。
让那些蜷缩的身体,缓缓坐直。
让那些咬着牙的年轻人,眼中涌出了泪。
“你们……”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挣扎着从人群中站起。他是清风谷的幸存长老,灵力被封,身受重伤,此刻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年轻人,声音颤抖如风中的枯叶。
“你……你是谁?”
林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苍白的手掌摊开。
掌心之中,一团幽暗的光芒无声浮现。光芒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黑色符文在流转、生灭。
“想活吗?”他问。
声音很轻。
但在所有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那个白发老者愣住了。
那些咬着牙的年轻人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想活吗?
这四个字,从他们被押上囚车、戴上镣铐、推进这座如同坟墓的营房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人问过他们。
林家不问。他们只问能挖多少灵石,能活多久。
命运不问。它只给他们绝望。
但现在,有人问了。
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苍白如鬼的年轻人,站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用那双幽深的、仿佛连接着九幽深渊的眼睛,看着他们,问:
想活吗?
白发老者的嘴唇剧烈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重重地、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那些年轻的弟子,也拼命点头。
那些原本蜷缩着的、麻木着的、等死着的人,此刻都抬起了头,望着门口那道苍白的身影,眼中燃起了他们以为早已熄灭的、名为“希望”的火。
林烬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燃烧着希望的眼睛。
他的眼中,依旧是一片万古寒潭般的幽深与冰冷。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苍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瞬。
“那就……跟我走。”他说。
转身,向着门外那片被阵法破碎后、再无阻碍的夜色,迈出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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