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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争于未来(1 / 2)

第2828章争于未来

那扇历史的门户,还开在太阳宫。半掩的门扉后,岁月如流波。

宋淮静静地看著,沉默地等结果。

其实于他而言,结果已经注定。无论吴斋雪能否成功,都不影响他的命运。不朽的道路已经斩断,舆鬼被拿走,天道残缺。当下在劫,此后为空。

唯独吴斋雪取回自我,行于历史,让他看到一种超脱棋局的力量,是天衍局无法容括的变化……他想,期待名局,是作为棋手的本能。

他沉默,直到那扇门,从立体向平面坍塌,变得单薄,变成了一件披风。门后汹涌的岁月,变成了一个背影。

那是一道难以描述的背影!

它好像永远在往前走,却又永远地被视线贯穿。它千疮百孔,可又磅礴浩瀚。它似乎很近,却永不能真正企及。

像一面旗帜飘扬在太阳宫中,脚下的垂影,如同无数光影的汇聚。它仿佛悬峙在翻涌不息的时光之海……无论岁月如何奔流,都不能将它撼动。

宋淮无法解读它,也并不试图理解。

他只知道,从历史门户里归来的人,并非吴斋雪。

寻找祝由的人没能回来,那么回来的人是谁呢?

宋淮毫无预兆地燃烧,从帝袍到天道冠冕,再到他的眼睛,他的道躯,都燃烧在灿烂的天焰中——

而后推出一颗方正的、带著长长尾焰、正在燃烧的星。

本命星辰划破道历一三二一年的历史,穿越辉煌灿烂的太阳宫,坠向那个无穷广袤的背影……流星坠向历史的河。

此式为「天理」。

他深知自己与不朽者之间的鸿沟,因而毫无保留,作这流星燃尽的一击。

将日月之理,阴阳之途,尽都投进浩瀚天道。借这磅礴无际的天道力量,他引动了自身从未企及的一击。

这一刻他身为璨光,心有杂念,湖心亭上,结束残局——

「师父……我就到这里了。」

「师父也到这里。」

东天师府里那一局永远不会结束的天衍局,竟然是这样结束的啊……

宋淮的身体已经燃尽,只有一双灿亮的眼睛,在这样的时刻,他感觉自己真正成为一轮【天日】!

「宋淮的故事已经结束了,这是太乙……历史当记的太乙!」

「予我天机……矩行天理!」

嘭——哗哗~

燃烧的流星,砸进了历史的河!

宋淮的视线忽然模糊,恍惚的心情却忽然清晰。

他眼中的那个背影,燃烧一切才得以靠近那么一点的背影……静静地看著宫外,并没有言语。只有披散的长发,飘动了一缕。

只有一缕被时光扰动的发丝!

即是不朽者全部的回应。

那炽烈燃烧、极速坠落的方正星辰,戛停在太阳宫的穹顶。像是一盏……理当垂挂的顶灯。

而后倒退。

像是太阳的残骸,飞回了宇宙。

宋淮身上的天焰,也在倒转,从万分炽烈到不曾点燃,只是一个瞬间。

冠冕帝袍,复见其新。

登圣的道躯,一如最初。

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那燃烧自我的决死一击,像是一个未曾实践的念头。灿烂明耀的太阳宫,如此空空荡荡!

宋淮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是自己。

而那个以岁月为披风的背影,注视著殿外的金焰,有温缓的叹声:「诚知生死之重,常有豪杰轻掷!岁长月久,今不新鲜。」

祂语气莫名地说道:「但你的理想……宋淮,你杀徒背友叛门祸国也要追逐的理想,如今也不在乎了吗?」

宋淮惨然而笑。这时他才确定,自己的确做过什么,一度有飞蛾扑火的勇气。只是在这永恒的强敌面前,毫无意义。

他定住眸光,微微抬头,保持旸国天子的威仪。

他意识到,面对这个无法理解的背影,他的力量微不足道,他的意志无关紧要。唯有他的「身份」,还能挣扎出几分牵连,作为棋局上唯一的「气」。

在景为「东天师」,在平等国为「昭王」,在太阳宫为「旸昭帝」。

他开口,像个真正的君王:「在无数个历史时刻留下辉煌剪影的您,竟也知宋淮。」

岁月之中,传来回应:「很多时候我在岸边独坐,看浪花追著浪花,周而复始……有趣的涟漪并不多,你的妄想算一个。你说,理矩人间,是不是很适合天下之魔?」

「魔没有创造世界的能力,魔是毁灭的结果,也只带来毁灭。」宋淮认真地说:「倘若天下为魔,这个世界就走到了尽头。」

「走到尽头吗……有什么不好呢?」那人向殿门走去,身形似已遮盖因果,倾压著太阳宫外的世界:「我是说,你难道不想看看尽头是什么?宋淮,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你的路走不通。只有打破旧有的一切,才有可能实现你的理想世界。」

宋淮并不动摇:「倘若末劫真正降临,举世寂灭。则独存天理,又何益人间?」

前方不朽者的长披,曳著时光飘卷,声音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那么,你在意的究竟是理,还是『以理矩人』这件事呢?」

宋淮一时沉默。

在他的一生中,很少有这般无力的时刻。但恰是那无法企及的遥远,才能证明一个求道者的坚决。

「我追求的是一个理想世界,我在意的是更广阔的人间。」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所悟之理,为人而在,理不独存。」

「好个『为人而在,理不独存』!」颜生大步而前,冠带高扬:「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旸之不复,旸人孤也。世之不存,则谁能独在?臣今鼓勇,壮此天仪!」

不朽者站在厚重的灿金殿门前,君王立身在丹陛上方,颜生行在殿中。

他将宋淮拦在身后,就如历史上的旸国太傅孟宣,横身于旸昭帝之前。

面对这只身横门、无法捕捉的背影,他和宋淮同样无力。他甚至都没有资格出手!

唯一可以作为倚仗的,是将他送进太阳宫弥补遗憾的那个人。但宇宙尽头焰花未满,恐怕当下并非良逢。

除此之外,也就只剩这片时空本身,可以创造些许抗争的机会。

所以宋淮重申自己旸昭帝的身份,所以颜生为君而证。他们不约而同地强化身份,呼唤这段时空里……旸国的力量。

尽管心中都深知,对于真正的不朽者,已经覆灭的旸国,亦然只是泡影。但除此之外,还能用什么,做片刻的拖延?

不朽者并未回头,亦无回应。时空已然摇颤,绚烂辉煌如同不朽的太阳宫,竟然渐渐虚幻!

颜生立足不稳,即将被崩溃的时空,推回道历三九四六年。他强行对抗时空,站定在殿中,拿著上朝的玉笏,吐血在其上……像提一把带血的剑,跌跌撞撞地往前。

「主辱臣死,族倾人覆。今溅血君前,诚为末旸之勇,壮我人族!」

权当是……蝼蚁的抗争。

然而这场赴死的旅途,并未仓促终篇。

颜生踉跄前行的这一刻,时空的摇晃竟然定止。

就在他身后,又走出一位金衣大员。

其属于被黑衣七恨随手拂去的那些历史幻影,金衣一角,挂著律法的钩识,乃旸国「大司寇」……有一种不朽的力量,正借助这幻影降临!

祂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有一种「规行矩步」的严格。

走到颜生的身边,走到颜生前面。祂的形貌悄然突破历史藩篱,于太阳宫中深刻显现……秩序因祂而清晰,规则因祂而明确。高冠博带,肃面无情。

此般形貌,当下已是无人不识。

道历新启之后,所谓「法」的化身,于天下瞩目中,永证其道的吴病已!

祂注视著屹立殿门的那个背影,而对身后的帝王开口:「恕臣,救驾来迟。」

其以超脱层次的力量,降临这座太阳宫,根本无须借助任何历史角色。之所以还要假旸国大司寇的身份,是主动以不朽的力量,继续维系这段历史……也是在维系吴斋雪回来的可能。

法不容魔,法不容吴斋雪。但在对抗祝由这件事情上,所有生而为人者,都应有相近的立场。

祂并不相信,已经取回自我、圆满旧憾、有横扫古今之威势的吴斋雪,就这么轻易地被杀死了。

即便史书已经明确,那亦是一位可以削史的永恒!

或许战斗仍在继续,只是发生在过去,无法见于眼前。

就像这一刻,祂也奔赴祂的战争。

宋淮昂然地站在丹陛上,注视著大旸司寇的金衣,看著吴病已如瘦石的背影,这一刻眼神复杂:「我没有想过你会来。」

一旦太阳宫崩溃,颜生有不朽力量护持,尚可以被时空推回。他作为这场龙华经筵的柴薪,却是必然要随著太阳宫燃尽的。

无论吴病已是因为什么原因走过来,都在事实上救了他。

但吴病已声音冷肃,和祂过去的任何时刻,都没有不同。

「这不取决于你的想法,也无关于我的感受。」

祂行走在太阳宫里,走向那独据历史的背影,亦只留给宋淮一个背影:「当我们走上自己的人生道路,也为以后的每一次分歧做了选择。」

「祝由已经回归,我必然要来面对。」

吴病已不为任何人而来,祂行于祂所确立的「法」,以之为准则,循于每一个人生的路口。

名为「祝由」的人,还在那里站著。

「这话有几分宿命的味道……你,面对我吗?」祂的语气里,有几分兴趣。细细地咂摸著,然后道:「来者即客,相逢是缘!」

祂笑问:「未知这位新晋的超脱者,此行是为谁的代表?韩圭?三刑宫?平等国?」

平等国?!

颜生本能侧目。他自是不畏惧平等国。让他惊悚的是,吴病已这个名字,竟然跟平等国牵扯到一起。

吴病已面无表情,迈步如前:「我是吴病已,『矩』的执掌者。我是圣公,『公』的求道者。我是法家弟子,烈山门徒,真正继承了理想国的人——祝由,你觉得谁能代表我,我又要代表谁呢?」

这番话如同惊龙覆世,翻腾在颜生的脑海,搅得末旸时代的老儒,心潮未宁。

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胥无明会突然带著法家弟子,出兵支持元央大理。

因为吴病已是平等国的首领,那位最为神秘的圣公,而理国是平等国的理想之地!

法家弟子下山,并非三刑宫在六合之争里的站队,胥无明代表的是天净国。

而天净国……长期以来,都受执于已故刑人宫执掌者公孙不害的法令,当下为吴病已所代管。

若说平等国是一个多么团结的组织,偏偏组织成员各有心思,不曾有共同的理想,从来拧不成一股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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