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不卖他们会怎么样?”马颖声音沉重的说道。
“我爷爷说沈家在几个关键省份的工商、海关、税务乃至公检法系统里都有人,一旦被他盯上,不管你愿不愿意,他都有一百种办法让你乖乖就范。”
马颖猛然想起周文彬在饭馆里那些话——“我们在海关、税务、工商、银行都有关系,您以后就会知道。”当时她还以为是对方的夸张之词,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在炫耀,而是在暗示。
或者不是暗示,是警告。
“金鑫,你爷爷还说什么了?”
金鑫沉默了一下,然后用更低的声音说:“爷爷提醒我们,千万不要轻易得罪这种人。他说从八十年代末开始,就有一批像沈仲安这样的红二代和红三代利用家族背景和政商人脉,在全国各地低价强行收购了一批民营企业,手段嘛,五花八门。
有的被断了银行资金链,有的被海关扣了货,有的被税务查出了问题,最后都落得一个下场——低价贱卖,有的甚至直接破产,公司法人锒铛入狱。甚至一个身家几千万的老板,被逼得当街给人下跪。他让咱们警醒着点,别成了下一个。”
马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康达医药现在业务蒸蒸日上,也确实没什么把柄可查。但不代表没有把柄就不能被制造出把柄。
海关可以扣你的货,查个十天半月,客户等不了。税务局可以上门,一个仓库一个仓库地翻你的进货单据,查不出问题也能把你查得鸡飞狗跳。银行可以卡住你的账户,账上的钱转不出来,供应商的款付不出去。
你不卖,他们能让你活不下去。
而且就像金老说的,沈仲安这种人有的是手段,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
马颖靠进椅背里,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颤一颤地往前走,走得很慢,一下,一下,像一个倒计时的滴答声。
康达虽然是三个人合伙,但那两个都是甩手老板,是她自己一手一脚做起来的。创业之初,她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去外地市场找货源,为了省钱睡过长途汽车站候车大厅,为了等一批发货在药材市场门口蹲了整整一夜。
一次路过榕城她特意回了一趟老家,看着父亲那佝偻的背影,那满头的白发,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活出个样子来,要让父母也能跟着她享两天清福。
现在日子好不易好起来了,公司刚刚有了起色,利润一个月比一个月多。但立刻有人要来摘桃子,用一个少得可怜的价格,就要把她的一切都拿走。
马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她振作精神对金鑫说:“金鑫,沈仲安的事,你爷爷除了说这些背景,还有没有说他的做事风格?”
金鑫想了一下说:“爷爷说他这个人很有名,京都圈子里公认的两面三刀,为人阴险。平时笑容满面温文尔雅,但对对手从不手软。他信奉一条,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要么不碰,要么就把对方彻底压死,绝不给对手翻身的余地,还有……”
金鑫忽然停下了。
“还有什么?”马颖追问。
“还有,爷爷说华茂集团最近一段时间在做一个大的布局,目标是医药流通领域。他收购的不只是康达一家,粤省的联泰、华东的恒瑞、西南的民康,业内排得上号的中小医药公司,他已经盯上了一串。我们康达业绩突出又在深城这个桥头堡位置,是他这张棋盘上必吃的一颗子。”
马颖心里又是一沉,难怪周文彬底气那么足,他们根本就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而是一套流程用了几十遍,早就烂熟于心。
“马姐。”
金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枚钢针直接扎进马颖的胸口,疼得她几乎整个人蜷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个蜷缩的姿态里撑开,然后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天塌不下来。
就算天塌下来了,她也要撑住。
她在那曲的山沟里蹲着吃过糌粑,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里裹着军大衣睡过通铺,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咬牙把公司办起来了。她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委屈没受过?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竞争对手,而是一个手眼通天有着惊人背景的庞然大物。
她揉了揉太阳穴喃喃的说道“这个该死的刘东到底在哪啊,有事找他商量一下都找不到……”
“哎,马姐,我记得他有一次不是留个电话说遇到什么事打给那个人么?”金鑫在一旁提醒道。
“哎呀,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呢”,马颖一拍大腿,连忙上抽屉里找当初刘东留下的纸条。
“找到了,是个京都的电话,那人叫洛筱,应该是个女人的名字”,马颖连忙拿起了电话开始拨号。
结果可想而知,洛筱也不在,马颖失望的放下了电话。
“还有他弟弟刘涛,不就在隔壁么,问问他知道不知道刘东的去向?”金鑫又提醒道。
“对啊,让刘涛给他嫂子打电话,一准知道刘东在哪”,马颖急忙站起身说道。
“什么,嫂子?刘东他结婚了?”金鑫目瞪口呆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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