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江南士族富庶百年,底蕴深厚,但也终究不是神仙,绝不可能凭空变出千万贯巨额现钱。
千万贯现钱,海量金银铜货堆叠,足够铺满整个顾俊沙。
更别说,各家近期接连遭创、财力受损。
就算是当年江南鼎盛时,也没哪家能一次性拿出这般巨额现钱。
念及至此,裴行俭心头一震,再细想前因后果,只觉得豁然开朗。
转头看向李斯文、秦怀道,见他俩神色淡然,似乎是早有预料,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按士族历来的行事规矩,当无力补交钱款时,可抵押田产、出让屋舍、质押固产来填补差额。
可问题是...
田产、地宅等不动产,都是各家几代人挖空心思,才从各方那里抢来的。
作为立家之本,一代代传下去的根基,等到落魄时,还能保证家里百年延续。
远比一些现钱、物资珍贵得多。
现钱耗尽可以再挣,物资亏空可以再补。
但根基产业一旦出让质押,再想拿回来,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
可能长达数年的讨价还价过程中,家族便已经衰败、没落。
故此,所有江南士族都秉承着一个心思——宁多花数倍现钱破财消灾,也绝不能动半分田产根基。
如此一来,今天这场竞价盛会看似繁花似锦、盛况空前。
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场花红热闹,纸面来的富贵,转瞬即逝。
真正能落袋为安的钱两,还要打几个折扣,绝没有众人想象中的这般丰厚。
侯杰脸上亢奋褪去,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那照这么说来...咱们这千万贯的收益,只是空欢喜一场?
玛德,某就说这帮士族怎么这么痛快,原来是打算空口画饼、事后拖欠?”
苏定方也皱起眉头,见不得这泼天富贵从手上溜走。
于是看向李斯文,静待解答。
慢慢的,满堂目光尽数集中到一人身上。
李斯文嘴角勾起,脸上仍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淡笑,神色从容。
本打算习惯性的卖个关子、吊一吊众人胃口。
秦怀道却早有预料,根本不惯着他这臭毛病,这辈子最厌烦的就是两种人。
一种是说话不说全;
当即上前一步,抢先开口:“还请诸位放心,此番绝非空账,各家更不会过分拖欠。”
秦怀道语气笃定,领着众人稳步走到大堂东侧。
透过拼接而成的落地明窗,遥指码头边,一栋接近封顶,处于修缮通风阶段的崭新高楼。
沉声而道:“只等此地收尾完工,钱庄便会正式挂牌开业。”
“钱庄?”
谢清眉头一皱,满眼疑惑。
低头思索片刻,想不出个一二三,于是抬头看向李斯文,静待答案。
江南商贸繁华、商贾云集,金银典当、放贷存钱的铺面,自然遍地皆是。
顾家聚丰钱庄、钱家汇通钱庄、苏家利恒钱庄...都是江南地界声名赫赫的老牌钱铺。
主营金银寄存、高利放贷、折价典当,规则简单、牟利直白。
但在他认知里,钱庄作用仅此而已,并无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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