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承袭隋代旧制,贞观一朝休养生息,轻徭薄赋,举国赋税以租庸调为核心,法度清明、民生宽松。
所谓租,便是计亩纳粮。
每户授田百亩,依照作物品类定额缴税,种粟米者每丁岁纳两石,种稻谷者每丁岁纳三石,底线极低,不困民力;
庸,即成年男丁每年需服徭役二十日。
若不愿亲身服役,便可纳绢抵役,一日三尺绢布,即可免去劳碌奔波;
调,则是针对各地特产绫罗绸缎的专项赋税,因地定额、取之有度。
除却这三项核心税制,朝廷仅额外收取少量地税、户税、
至于盐铁经营、工商贸易,尽皆放开私营,不设重税、不搞专卖。
堪称乱世之后难得的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之治。
但也正因税制宽和、取民有度,大唐贞观年间的国库收入并不算丰盈。
将全国各地上缴的粮草、绢布、杂物尽数折算成铜钱,整个大唐疆域十道数百州府,一年正税收入也不过一千万贯上下。
艰难支撑着偌大王朝的官吏俸禄、边防军费、工程开支...
以至于老鼠进了国库都要落泪,皇帝皇后几乎穷疯。
可今日,李斯文仅凭十二片尚未动工、未见寸土产出的盐场,入账便高达一千八百六十九万贯。
这是什么概念,一地沙洲所得,近乎抵得上大唐两年的全国正税总额。
此番悬殊对比,简直骇人听闻,颠覆众人认知!
夕阳余晖斜斜洒落,透过大堂两面的落地琉璃窗,将满堂晕染得明暗斑驳。
方才喧嚣震天的惊呼已经尽数褪去。
一些时间宽裕,选择留在堂中,等待最后结果的小门小户,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头皮发麻、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回神。
等秦怀道请退,余下宾客几乎是记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离开的顾俊沙。
心神恍惚、步履飘忽,陆续离场,仿佛丢了魂?
记不清。
脑海中千回百转,唯一能记住的,也只有一个重若千钧的数字——一千八百六十九万贯。
这个数字实在是太过庞大、过于荒诞,以至于冲垮了众人对财富的认知上限,怀疑起人生。
大堂侧室,静谧清幽,大幅隔绝了来自前堂的喧嚣。
李斯文斜倚在一张楠木春秋椅上,双目轻阖,身形松弛,周身锋芒尽数收敛,只有几分慵懒倦意。
近日以来,他是昼夜连轴,未曾歇息。
先是亲赴兰陵萧氏府邸,周旋谈判、敲定利益、稳住士族人心;
返程后来不及休整,又马不停蹄与谢家商会对接,逐条协商细则、划分利益,并敲定后续章程。
连日熬夜思虑,睡也睡不踏实,身心早已透支,哪怕是铁打的也有些扛不住了。
原本是打算听完全程,可枯燥且冗长的唱名环节,伴着屋外传来的隐约细碎人声...
催得李斯文是眼皮沉重,困意翻涌,不知不觉便醉入了浅眠。
待朦胧睡意渐浓,一道极致亢奋的惊吼骤然炸响。
“卧槽,成了!全都成了!”
吼声高昂近乎癫狂,毫无征兆,震得地板轻颤,灯火摇曳。
李斯文心神俱惊,浑身肌肉紧绷,直直打了好几个哆嗦,困意全消。
下意识翻转手腕,藏于袖中的半尺障刀悄然滑至掌心,寒光微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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