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正厅,烛火跳动,逐渐微弱。
昏黄光晕落在斑驳案几,将那封烫金请帖映得愈发刺眼。
尤其是落款“蓝天县公李斯文”几个大字,压得厅中两人有些喘不过气。
顾胤正襟危坐在主,指尖微微发颤,反复摩挲着杯沿,一双浑浊双眼透着几分焦灼。
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对面端坐的老者身上,嗓音沙哑而道:
“不知敬之兄对此...有何看法?”
能被暂代大族老,总管上下诸事的顾胤一声敬称的,自然是陆家族老陆敬之。
他与顾伯庸年岁相仿,已是古稀之年,两鬓霜白,额间沟壑纵横,满脸沧桑。
陆敬之双手捧着一白瓷盏,指尖轻叩杯壁,心中反复斟酌话语。
良久,这才重重叹了声,一脸凝重:
“世人皆爱财,李斯文此举也无非同样道理,以利相诱,收买人心!”
陆敬之垂着眸子,目光直直盯着案上请帖,神色实在复杂。
“倘若换做旁人,这盐场自然是异想天开,仅凭风吹日晒便能煮出盐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换做李斯文...诶,此子最擅以势压人,又不知从哪学来的一手奇淫技巧,活用于商贾之道。
以往桩桩件件实绩,实在让人不知该如何反驳。”
言罢,陆敬之抚过颌下稀疏胡须,话中多了几分无奈:
“你我都清楚,此子尚在长安时,便以一手雪花精盐名动天下,让尝遍天下珍馐的陛下都赞不绝口。
而今又提出日晒制盐,未必没有几分把握。”
顾胤缓缓点头,嘴角勾起几分苦涩,实在不知该如何反驳。
当年李斯文尚且稚嫩,却能在芙蓉楼前提笔作诗,众目睽睽下,将越王贬得一文不值。
锋芒毕露,肆无忌惮。
那时顾胤便知,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只可惜,不等越王府做出针对,此子便以世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崛起。
因功封爵,联络诸多国公府,又得皇恩眷顾。
短短数月间,便已是大势已成,再难应对。
“敬之兄的意思,老夫自是明白。”
顾胤摇了摇头,苦笑出声,实在有些无力:
“以盐场暴利拉拢、分化江南各家的世代情谊,此番手段,端的一个狠辣高明。
投效者是否能日进斗金,尚不得而知。
但宁死不屈、不肯低头者,定是会被李斯文铭记在心,日后多加针对。
你我陆、顾两家,怕是首当其冲。”
言罢,顾胤伸手拿起案上请帖,轻轻一抖,纸张“哗啦”作轻响。
“请帖由萧家代为相送,想来...萧家已经有了靠拢李斯文的心思。
素来以萧家马首是瞻的朱家,也会紧随其后,逐步投效。
而你我两家,与李斯文早已结下深仇大恨,又该如何自处?”
请帖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顾俊沙盐场将来每年产出的利润,不下百万贯。
这般泼天富贵,放眼江南,谁看了不眼红,谁不想分一杯羹?
可唯有站在其对立面的顾胤、陆敬之,才能体会真切——
这诱饵看似甜蜜,背后又藏着何等致命的锋芒。
待各家被巨额利润吸引而去,却因入股分红不均而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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