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文率先停下脚步,侧身扶住萧瑀,语气恭敬:“宋公年岁已高,还请上座。”
萧瑀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二郎客气了,你身负圣命,这首座自该由你坐。”
言罢,便要侧身避让。
李斯文此举看似恭敬谦和,可又有谁说得准,这不是在刻意彰显自身权势?
一实权县公,一无权国公,真算起来,两人身份相差算不得多。
可李斯文毕竟还手握江南军政,他又哪来的大脸端坐首座。
却不料李斯文按住萧瑀手臂,笑容温和,态度坚决:
“宋公这是什么话,你是长辈,又是当场国公,论资历论辈分,这首座都该你坐。
某此次前来,只为与商议要事,并非摆架子,咱们不必多礼。”
言罢,便不由分说搀起萧瑀,将他引到首座坐下,自己则径直走到手边次席。
朱、张三人站在堂门外,看着李斯文和萧瑀的推辞谦让,面面相觑,迟疑着是否要入堂。
直到两人分好座位,三人才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依次走到两侧席位坐好。
待众人坐稳,侍女上前换好新茶,李斯文这才清了清嗓子,朗声而道:
“今日本公前来,是有一桩富贵要送于诸位。”
一听这话,不管是萧瑀,还是朱有宏、张承二人,都是心中一惊。
谁不知道你李斯文,是奉皇命前来压制江南士族的?
这些日子整顿秩序,处处针对江南士族,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来资敌?
还一桩富贵,怕是看似甜蜜,实则要命砒霜!
相较之前的神情冷淡,而今的萧瑀脸上,再不见半分冷意,反而笑呵呵的,神色和煦。
心中诧异的同时心思飞转,面上笑容不变,直言道:
“二郎有何计划,不妨直言便是。我萧家虽是戴罪之身,一心忠义却是做不得假。
二郎既是奉命持节南下,只要计划利国利民,于情于理,萧家定然全力配合。”
之前碍于江南魁首的职责,不得已去与李斯文周旋。
结果不仅没能保住各家利益,反而害得自家吃了个挂落,被陛下训斥,责令闲赋,家族势力大损。
但好在李斯文还算讲理。
之前收了各家送来的好处,便免去了各家盗窃军需木料一事,没有过分落井下石。
经此挫折,萧瑀也算看开了。
江南士族早已不复当年,能与北方朝廷分庭抗礼的存在。
反观李斯文身负圣眷,手握重兵,想要压制江南士族,易如反掌。
与其负隅抵抗,不如主动配合,哪怕散尽家财,也要暂时保住萧家根基。
等到萧锐继任家主,在朝中逐渐站稳脚跟,萧家就还有东山再起,家财还复来的机会。
对于萧瑀的无条件配合,李斯文也有些诧异。
都说萧瑀性情刚正不阿,宁折不弯,当年曾在朝上几次违逆皇帝。
就算此前数次交锋,萧瑀虽年迈,却也是丝毫不落入下风,活脱脱一老狐狸。
怎么今天再看,浑身透着一股摆烂的气质?
就像是...得道高僧,看开一切,凡事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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