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命令,裴行俭并未着急指挥将士,动身去清理尸体。
而是站在甲板居高望远,屏着呼吸,瞪大双眼,缓缓扫过码头的每一处。
破碎木板、带血衣物、横七竖八的遗骸...都被裴行俭深深烙印心底,刻进骨髓,再难忘却。
良久,裴行俭才深深呼吸几口,平复下心中悲痛。
而后大手一挥,沉声命道:“兄弟们,动手!
仔细收敛遗骸,另寻他地,好好安葬,让这些可怜人得以安息!”
“是!!”
将士们齐声应道,脚步沉重走上前,将遗骸小心抱起,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这些沉睡的小妇人。
只是...看着这些妇人各个稚嫩的面容,将士不由红了眼眶,对海贼的杀意愈发坚定。
李斯文就静静陪在裴行俭身侧,不言不语,只是看着兵卒反复奔波、忙碌,脸色复杂。
他清楚裴行俭心中的不忍,更理解此刻心情,可他别无选择。
想要杜绝此类惨剧的再次发生,就必须狠下心,去给那些文人雅士一个足够大的冲击。
哪怕被人指责,哪怕被世人误解,在所不惜。
直到裴行俭彻底平复心情,全身心投入到收殓、安葬同胞的事宜中,李斯文才转身,径直回返船舱。
询问被生擒,打算戴罪立功,求得从轻发落的岱山贼刘顺。
船舱中,光线昏暗,唯有一道光线顺着小窗投向地板。
李斯文走到俘虏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摄人压迫感:
“某问你,留守的贼寇已然逃遁,附近可有可供他们躲藏的岛屿、港湾?”
刘顺,岱山贼中数一数二的了望手。
虽说入行时间不长,只有三两年,却因一双目力深受贼首林越信任,更知海贼规矩——
自他扛不住薛礼的审讯,主动求饶,泄露岱山贼的情报以来,便已然自绝后路。
海上生存环境恶劣,定下的规矩自然森严,背叛者,死无葬身之地。
若李斯文不愿庇护,只需将他随意丢弃在附近,其余海贼便会闻风而来,将他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于是刘顺心思急转,将知晓情报尽数道来。
“回公爷,岱山岛域群岛众多,大大小小的岛屿不下千数,能停靠船只的港湾更是不计其数。
但留守水寨的船只,都是些小型快船,无法远航,续航有限。
所以...可供贼寇躲藏的地方,并不会太多。”
说到这里,刘顺微微抬头,笃定道:
“而且,留守水寨的王幕僚,追随贼首林越多年。
二人合力经营此地十数年,耗费心血无数,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这片基业。
所以...以小人之见,就算逃,也绝不会逃得太远。
定是躲藏在附近海域,某个岛屿、某个港湾,暗中留心官爷们的动静。
看能否找到机会,重返岱山岛,夺回老巢。”
闻言,李斯文心中微微诧异。
这刘顺,虽说其貌不扬,与普通海贼别无二致。
可这番话,逻辑清晰,谈吐沉稳,咬文嚼字的功夫,比起侯杰那种粗人,要深厚得太多。
不像是一个常年在海上劫掠、目不识丁的海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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