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杀头,先杀他呀。
郡守看懂他的迟疑,阴笑,“这么大的罪,侵吞了多少岁入,你不会以为真出事,只杀你一人吧?”
“上头有人下了令,不然本守焉敢做这种决定?”
“要知道那三人可是身怀圣旨,手拿尚方宝剑之人。”
“其中大司农秉性刚硬,想斩了本守,便如捏死一只蚂蚁。”
“你只管去,要死,谁也跑不了。”
盐丞想想自己知道这么多内情,要是被抓,也会有人来捞他出大牢,不敢不管他。
当下领命带着人马直奔盐池窝棚区。
凤药被吵醒时,整个盐池岸侧被包围了,所有出路都被披坚执锐的士兵守住。
他们所有人像被堵住出路的老鼠,士兵挨着棚户一个个叫人出来。
此劫难逃。
凤药在士兵催促下慢吞吞爬起来,此时唯有一计才能脱身。
她走到赵二跟前道,“小兄弟,这些人恐怕是来搜没有家口的流民,抓到老身,老身难逃一死,小兄弟救老身一命,日后定当报答。”
赵二疑惑,口中骂道,“这些当官的,没什么好东西,大半夜,把人弄起来,不知要干什么,您老不必害怕。”
他们已经集合来到外面,另有一人听到赵二抱怨,便道,“可能是为盐池失火一事,说是有人刻意纵火。”
“小兄弟,你只说我是你母亲,孩子们已与老身熟悉,平日都唤老身奶奶,你看可成?”
赵二点头,“你救过我家小子,赵二不是无情之人。”
当下和赵二嫂交代一声,二嫂虽有些怕,但与凤药已有了感情,也点头应允。
不出凤药所料,集合后,便挨家挨户询问,有没有不是本家的外人?
已有几个被抓出来,拳打脚踢。
轮到赵二,盐丞跟着询问的士兵来到赵家人跟前,一个个挨着打量。
赵二小心翼翼道,“长官,这些是我家口,我娘,我媳妇和我的孩子们,并没有外乡人。”
凤药心中暗道:糟糕。
盐丞本来已转身想走,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回头再次审视赵家所有人,目光停在凤药身上,问“谁告诉你我在找外乡人?”
这声问询慢吞吞的,格外阴森。
赵二低着头,回答,“方才看大人抓出来的都是我不认得之人,所以猜到大人是找外乡人。”
盐丞不为所动,下马,走到赵二媳妇跟前细细打量,轻轻摇摇头。
又走到凤药跟前,抓起凤药的手,假装和善,“老人家,今年贵庚?”
他只是随便问问,并不真的为听凤药的年纪,而是仔细摸了凤药的手掌。
想那大司农养尊处优,又是一介女流,一定生着一双细皮嫰肉的双手。
谁知他一抓到凤药的手,便失望到底。
这双手生满老茧,指缝里全是泥巴。
“打盆手,叫她洗净。”
待士兵找来手,凤药细细洗干净双手,伸出去。
“手掌向上。”
凤药伸出手,双手像树皮,满是褶皱,每根手指上都没有戴过戒指或扳指的痕迹。
“把脸也洗净。”
凤药又依言擦把脸,盐丞更加失望,确定自己找错了人。
他点兵来之前,问过郡守一个问题。
“大人,满朝文武,能干的人真正清廉的人也不少,皇上为何叫一个女人下来查案?”
“哼,”郡守满脸不屑,“你大约不知,这女子仗着皇上宠信,满心虚荣,沽名钓誉,一心想把男子踩在脚下。”
“听闻,从前她与皇上有旧情。”
“那时皇上还是皇子,此女便陪在皇帝身边了。”
依盐丞推断,此女一直受皇上喜爱,在宫中也便得一号人物。
锦衣玉食会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双手,长相,头发,处处都是贵人的证据。
能得皇上喜爱,相貌不说是绝色,也必出挑。
他眼前所见,不过一个普通上了年岁的妇人。
头发枯黄、擦干净的脸上是岁月应有的风霜,眼角浅浅的鱼尾纹,那双手绝对不是贵人会有的,手指上连戒指印都没有。
哪怕是看到扳指印或戒指印,他也会把凤药抓起来。
也许这个把月,因为生活此人手上长了茧子,可是戒痕不是一下就会消除的。
他却不晓得凤药因所嫁之人是玉郎,不被皇上接受,故而从不戴戒指。
整日劳心政务国事,但凡灾情等民政,她栉风沐雨也要亲赴现场。
根本不是盐丞想的那种养尊处优之人。
也并非他们理解的沽名钓誉之徒。
还不等赵家人松口气,盐丞再次看向凤药,审视这个垂下眼眸的妇人。
她虽表现得躲闪,可是眼中并无自己见惯的畏惧之意。
“这位大娘,请你出来。”
人群中不知几颗心同时提到嗓子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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