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在发酵,除了展梦妍自己微弱的几乎消失的呼吸,房间里听不到任何声响。然而,门缝里的绵长的冰冷的呼吸,仿佛更清晰了。它并非真实可闻,而是作为一种感知的直觉顺着门缝渗出缠绕着她的神经,她想起妈妈沉得像浸了冰的叮嘱:“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千万别凑近门缝看一眼。”此刻这警告在她脑中尖锐回响。
时间刻度带来的并非缓慢,而是更深层的凝固,那个身影依旧纹丝不动,但展梦妍却觉得它更近了——不是物理距离的缩短,而是某种存在的压迫,正透过条细如刀痕的门缝,一点点挤压进来,她想起曾听说的,关于这扇双层夹木门的秘密,关于那被永久禁锢的凝视。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引来门缝那不可预知的反应。
展梦妍继续数着数,数字在脑海中无声滚动,成为她与门内那场未知手术之间,唯一脆弱的连接。
灶间的柴火快燃尽了,只剩几点火星在灰烬里明灭。展梦妍蜷在灶台最角落,双手死死捂住嘴,连鼻息都压得细若游丝。她本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可此刻,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半点声响都不敢漏。那扇刷着桐油的木门,隔着主屋与灶间,也隔着七哥展子勋的生死。她盯着门板上的木纹,每一道纹路都像在拉扯她的神经——爸爸在里面做手术,会不会出事?七哥会不会疼得受不了?这些念头像针,一下下扎得她心口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了无数转,却被她硬生生憋回去,连哽咽都化作肩头细微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门轴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展梦妍像被烫到似的弹起来,膝盖撞在灶台上也浑然不觉。妈妈韵清本是个沉稳干练的人,此刻却慌得连围裙带子都散了,母女俩跌跌撞撞地冲出去,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
主屋里的光线有些晃眼,展梦妍的目光瞬间钉在门板搭成的手术台上。展子勋脸色白得像腊月的雪,嘴唇干裂出细小的血口,双眼紧闭,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展子桉素来稳重,此刻额角的汗却顺着下颌线往下掉,双手牢牢托着展子勋的后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性子急躁的展子强则抿紧了嘴,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扶着七弟展子勋的腿,生怕动作重了碰疼他。展梦妍的视线往下移,看见七哥肚子上缠着的白绷带,暗红的血正像蛇一样,一点点从绷带缝隙里钻出来,上面压着的高粱米布袋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压得她胸口发闷。
韵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抬手想碰儿子的脸,又怕弄疼他,悬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用只有蚊子叫似的声音唤:“子勋……”展梦妍跟着凑上前,喉咙里像卡着刺,费力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子勋哥……”
这时,展羽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走过来,他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有些佝偻,脸上的倦意像潮水般涌来,却难掩眼底的一丝松快释然:“你们娘俩看一眼就出去吧,子勋的分离手术,我找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分离开,好在手术很成功!”他喘了口气,对展子强和展子桉吩咐,“赶紧把展子勋平放到炕上,高粱米袋一定要压紧,不然刀口容易粘连。”
展子强和展子桉小心翼翼地把展子勋安置好,展子桉抹了把脸上的汗,朝门外喊:“小铁子!进来!”话音刚落,刘铁磨磨蹭蹭地挪进来,他素来胆小怕疼,此刻脸白得像纸,腿肚子都在打颤,却硬着头皮不肯退——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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