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瑞林的品味也是不错的,当了正厅级之后,还是对办公室装修了一番,看起来很是高档。
许红梅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沙发是最新的款式,她穿着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外面套了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领口露出浅粉色的衬衣边。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皮肤显得格外细腻光滑。
窗台上放着一个白底红双喜字的搪瓷缸子,里面插着把刷毛整齐的牙刷,旁边还有块颇为完整的灯塔牌肥皂,装在新的铁皮盒子里。
唐瑞林现在是每天饭后都要刷牙,以前早晚刷一次牙,现在只要吃过饭有空就要刷一刷,就怕什么时候和小许亲近,嘴里有味道。现在倒是颇为的自信与从容。
唐瑞林说话自带三分春风,目光却落在许红梅身上,看了足足有两三分钟。
许红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渐渐泛起红晕,轻声问道:“唐主席,有事说事,您老看我做什么?”
唐瑞林这才回过神来,自从许红梅调到市机关,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红梅啊,”唐瑞林的声音很温和:“小许啊,你是真好看啊。”
这话说得直白,许红梅脸更红了,低下头抿了口茶。
唐瑞林心里其实挺感慨。
他有一儿一女,都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儿子在省计委,女儿在市医院,按理说人生已经圆满。
可人就是这样,不知足。得知许红梅怀了孕,他兴奋得好几天没睡踏实,专门去人民理发店理了发,修了面,以前冬天一天洗一次澡,现在天天都要冲一冲,整个人容光焕发,走路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他缓缓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门轻轻带上,又走回沙发边坐下。这次他离许红梅更近了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是那种老牌子的味道。
“红梅啊,咱们说正事。”
唐瑞林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商量的口气,“你就安心把孩子生下来,一切我都安排好,显怀之后啊,我安排你去省委党校挂职学习,或者到省直机关锻炼。你不用去那边报到,也不用在这儿上班,就安心养胎。”
他看着许红梅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红色的指甲油。
“生下来之后,你把孩子养到一岁——甚至半岁就行,到时候交给我。”
唐瑞林继续说,语气很认真,“我给你介绍对象。全市各大机关的年轻干部,只要你看得上,我都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唐瑞林说这话时很认真。他经历过太多事,从公社副书记干起,一步步走到正厅级。如今的唐瑞林,早已经不相信什么爱情。
爱情不是没有,但是许红梅爱的肯定不是他唐瑞林,许红梅爱慕的是他正厅级的身份。
这就说明,许红梅是要追求进步的。
人活一世,图的不就是个前程与体面?唐瑞林清楚一个道理,你想得到别人的认可,就要成为别人的奴隶。
对付许红梅这种涉世不深的小姑娘,他知道怎么拿捏分寸,谈感情和爱情,那就是耍流氓。
许红梅沉默了片刻,低着头沉默不语,显得柔柔弱弱,很是可人儿:“主席,这事……您容我再想想。”
唐瑞林知道空口承诺没有吸引力。他站起身,很是洒脱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然后慢慢落座,靠近了许红梅,轻轻推牛皮信封推到许红梅面前。信封鼓鼓囊囊的,用订书针封着口。
“红梅啊,养胎要花钱,这里是一万块钱,你先拿着。”唐瑞林说得很自然,像在交代一件平常工作。
许红梅看着那个信封,没有马上接。一万块钱,相当于她四五年的工资。但是许红梅知道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这钱拿了,格局就低了。
许红梅故作生气:“主席,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和您在一起,有了咱们的孩子,我难道就图你这一万块钱,我是看上了您的人!”
这话,对一个中年的成功男人,极具杀伤力。唐瑞林仔细看着许红梅,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是把人看扁了,如今这个世道,谁不是见钱眼开,唐瑞林下意识的抚了一下眼镜,又觉得自己是越老越有风度了。
是啊,东原近千万的人口,实职正厅级不过三个人,他唐瑞林,便是其一。这种身份带来的底气和优越感,不到一定级别,根本无法体会。
唐瑞林直接带着命令的口吻道:“红梅,你就去温泉酒店住下,别在外面找房子。”唐瑞林继续说,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我给周海英打个招呼,直接给你安排套房,费用不用你管,从咱们单位账上走,孩子出生之后,马上解决副处,你再去就直接解决正处……,到时候,你个人的问题,我,完全尊重你……。”
温泉酒店是东原市最好的宾馆,许红梅当然知道,相当于把她养起来了。这个条件是很有诱惑力的,只是唯一现在担心的,这孩子出生了,到底是谁的!
唐瑞林现在是真心想当爹。
他忽然握住许红梅的手,轻轻拍了拍。许红梅的手很软,手心温润如玉。
“红梅啊,打胎是对孩子不负责任。”唐瑞林说得很诚恳,“你答应我把孩子生下来,好不好?”
许红梅已经被说动了,但还是留了余地:“这样吧,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她刚要起身,忽然想起办公室那个吴姐,整天唠唠叨叨,东家长西家短,一天什么事都不干照样,说是马上要解决副县级的调研员,享受副县级的待遇,这也算是让许红梅见识了什么是机关作风,什么是平台。
自己要经常和各个男人打电话,有外人在旁边实在不方便,就撒娇道:“主席,我们办公室吴姐话太多了,我喜欢安静,想要个单独的办公室。”
市协政的办公室其实不少,单独有一栋五层高的副楼,加起来有七八十间办公室。
但是协政有农村、法律、经济、教育、提案等十多个专委会,再加上接近二十个内设机构和直属单位,办公室早就不够用了。
别说像许红梅这样的科级干部,就是二级班子里的副处级干部,也不能保证一人一间。办公室条件紧张,科级干部和科员都是几个人一间。
唐瑞林皱了皱眉,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你在机械厂是副书记,有独立办公室?”
“当然了。”许红梅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副科级在基层已经是领导干部了,我在厂里我一个人的办公室,二十多平米呢。”
唐瑞林犯了难。许红梅刚来就要独立办公室,显得太过特殊。
他毕竟是正厅级干部,在市政协这一亩三分地里说一不二,但也要把握分寸,不能让人说闲话。
“吴姐啊这个人很有背景,她爱人是定丰县的县委书记,也是老革命的后代,她亲哥啊在省城里关键岗位上。”
唐瑞林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劝说的意味,“连我啊都让她三分。再说她也很热心,你和她搞好关系,对你下一步发展有帮助。在机关里,人际关系是第一位的,这个道理你要明白啊。”
许红梅想了想,退了一步:“那给我配个大哥大吧。我是机要科长,联系工作不方便,有时候您找我,不方便。”
这个要求倒不过分。唐瑞林略作思考,点了点头:“机要科长是该有通讯工具,这个我理解。我给办公室交代一下,让他们尽快给你配一个。”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三下,不紧不慢。
唐瑞林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十点二十。他故作姿态对许红梅说:“红梅,文件你先放桌上。”
他起身理了理衣服,把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扣好,才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曹河县协政主席方云英带着一位副主席站在门口。
方云英穿着藏蓝色的呢子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毛衣,头发在脑后用黑色的发网兜着,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许红梅,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自然,嘴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唐主席,我们来给您汇报工作。”
许红梅是自己家属彭树德的情人,方云英当然认识。
仇人见面本应是剑拔弩张的,但是方云英显然更擅于藏锋,她步履沉稳地走近:“主席,这是您安排给我们的调研报告!“
唐瑞林接过材料,方云英看到许红梅眼圈还有些红,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的样子,方云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脸上写满了:“狐狸精”三个字!
但在唐瑞林办公室里,她还是对着许红梅礼貌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唐瑞林从容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对许红梅说:“小许同志,给两位领导倒杯水。”
许红梅很知趣,知道这时候要充当秘书的角色,在外人面前一定要把唐瑞林抬起来。
她也有意在方云英面前显摆,便挺起胸扭着屁股准备去倒水。
唐瑞林这才想起来,许红梅刚来机关不久,对办公室不熟悉。他对方云英解释:“王秘书去省委党校学习了,要三个月。云英啊,你们坐,别客气。”
方云英和另一位副主席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木的,没有沙发舒服,但两人都很轻松自然。
许红梅在隔壁秘书室找到暖壶和水杯。暖壶是竹壳的,用了有些年头,竹条都磨得发亮。
茶叶柜上有七八个铁皮茶叶罐,上面贴着标签:信阳毛尖、祁门红茶、西湖龙井,还有几款她叫不熟悉的茶叶。
她不爱喝茶,对茶也没研究,倒是唐瑞林十分爱喝茶,经常说“茶如人生,先苦后甜”。
她泡了三杯茶,用的是普通的玻璃杯,茶叶放得不多不少。端到唐瑞林宽大的办公桌上时,茶水在杯子里轻轻晃动。
方云英抬头看了看许红梅,嘴角动了动,算是致谢。
唐瑞林微微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方云英:“云英,正好你是曹河县的,小许这个同志,你认识吗?”
方云英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很标准,像用尺子量过,还是带着提醒和调侃的意思:“认识,很熟悉。小许同志嘛,很有特色……能力强,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唐瑞林没听出来,只是面色微笑:“哦,广泛的群众基础?看来红梅啊人缘是很好的嘛!”
许红梅听出了什么意思,耳根微红,低头抿了抿唇,只是陪笑道:“云英主席在这一点上是走在了我的前面……”
方云英轻轻搁下茶杯,瓷底与红木桌面碰出一声清响:“主席啊,您把红梅同志调到机关来,是对的,可以感受到我们曹河干部群众的热情。
方云英补充道,“以前,她和我爱人在一个单位,红梅是棉纺厂的骨干。”
唐瑞林抚着肚子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这就是缘分啊。好,小许啊,你把这些文件拿回去,尽快分发。上面的急件我已经作了批示,要抓紧落实。”
许红梅非常规矩地点了点头,抱起桌上那摞文件,转身往外走。
她的步子很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是屁股却一扭一扭地走出办公室。
唐瑞林看着她的背影,腰肢纤细,臀部丰满,走起路来微微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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