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树冷笑了一声,脚下的步子未停,偏头看着程俊,语气里满是自嘲和忿懑道:
“老夫可不如你。你比老夫能沉得住气多了。”
“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来我这泷水城,先阴了我陈家一手,现在又阴了我第二手。说句心里话,老夫这辈子没栽在过别人身上,唯独栽在了你身上。”
程俊听了这话,忽然抬起手,朝走在他另一侧的李靖指了指,随口问道:
“那你就没栽在李尚书身上?当时李尚书领兵进岭南的时候,你为什么受他的安抚?你咋不敢跟他干起来呢?”
陈龙树下意识地朝李靖那边看了一眼,只见李靖正不紧不慢地走在两步开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深邃如潭,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这边。
陈龙树心头一跳,赶紧收回视线,脸色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否定道:“这、这不是一回事。”
程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怎么觉得这就是一回事?陈公,你该不会是欺软怕硬吧?”
这话一出口,直接戳中了陈龙树的肺管子。
他猛地瞪圆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两分:“笑话!老夫岂会欺软怕硬?长安侯,老夫在跟你谈正事!”
程俊见他炸了毛,也不急,把摸着下巴的手放下来,不紧不慢地说道:
“难道我说的就不是正事吗?我是跟你谈正事啊,只不过陈公你不实诚。”
“你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你就偏偏不说,非得要我来替你说。”
陈龙树气不打一处来,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说?”
程俊双手一摊,肩膀微微一耸,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理直气壮的无辜,说道:
“丢人的又不是我,我说什么?”
陈龙树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胸口的铠甲随着粗重的喘息一起一伏,他咬着后槽牙,心里把程俊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泼皮无赖,也见过老奸巨猾,唯独没见过程俊这种,不说话时还算个正经人,一开口,那嘴简直跟淬过毒一样,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戳,能把活人气死再气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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