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布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今天在地下,”莜莜忽然说,“我看到了周公的反应。”
武拾光把药瓶收好,在她对面坐下。“什么反应?”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惊讶。”
武拾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
“他知道地下室里有血引阵。设计陷阱的人,就是他自己。”
武拾光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黑魆魆的,像两个沉默的观众。
“周公不是普通人。”莜莜说,“他认识无相月,他认识阿渡,他在花厅的山水画后面藏了无相月的标记,他家里地下有一个吸收了多年龙族血脉的血引阵。他不是‘知情人’——他就是主导者。”
“但他之前说他不认识无相月。”
“他在说谎。”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说谎的方式和我一样。”莜莜说,“太流畅了。一个真正不知道的人,会先愣一下,然后说‘那是什么’。他的反应是沉默了一瞬,然后皱眉头,然后说‘那是什么’——那个沉默的一瞬,是在组织语言。他在编。”
武拾光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屋顶。
“所以这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他说,“无相月在二十五年前派周公潜入沉月渡口,以商人的身份潜伏。然后他在这里建了一个血引阵,花二十五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收集龙族血脉,唤醒地下封印的东西。现在仪式快完成了——或者本来快完成了,但被我们打断了。”
“我们打碎的只是阵法的核心。”莜莜说,“地下封印的那个东西,还没有醒。但石心碎了,它失去了稳定的血脉供给,可能会提前苏醒。”
“提前苏醒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莜莜摇了摇头,“可能是好事——它没吃饱就醒了,力量不够。也可能是坏事——它饿了,会更疯狂地寻找龙族血脉。”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如果你是它,”武拾光说,“你会找谁?”
“血脉最浓的那一个。”莜莜说,“也就是——你。”
武拾光没有害怕。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听别人家的事。
“那我们得快。”他说,“在它找到我之前,我要先找到它。”
“你要和它打?”
“不打。我要问它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父亲的死,和它有没有关系。”
莜莜看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坚硬。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它说有关系呢?”莜莜问。
“那我杀了它。”
“你杀得了吗?”
“不知道。”武拾光说,“但总得试试。”
莜莜没有再问。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远处芦苇荡的清香。
月亮出来了。不是满月,还差两天,但已经很圆了。月光洒在江面上,把整条江水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绸带。
“明天再去周府。”莜莜说,“今天先休息。你的手还在流血,我的右手不能动,两个伤兵去找一个可能藏了几十年秘密的老狐狸,胜算不大。”
武拾光笑了一下。“你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像你什么?”
“像你也会说‘胜算不大’这种话。你以前会直接说‘去’。”
“我以前比较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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