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日陆玩和李斌应邀去了万家坞堡,族长万鹏并未谈及始平民乱之事,只是提议联合其他郡望一起赈济百姓,并留陆玩他们住在坞堡,却被陆玩婉拒。
待陆玩返回槐里驿,已至傍晚,早有客等候在此,陆玩就吩咐驿丞准备饭食,不想却只是一盘薤菜,还有一碗稀的可以见底的米粥,让这位客人大为不满。
“驿丞,你敢拿这样的东西招待陆兄,是谁借你的胆子?”
驿丞见势慌忙跪地,陆玩却摆手说:“不关他的事,这两天我一直吃这些,我比不得费兄,懂得如何享受生活,我只看到沿途的流亡百姓连这样的东西都吃不上。
这薤菜是从缪先生的菜园里采摘的,士元兄(荀恪字)不妨好好尝尝,味道与外面的自是不一样的。”
来客正是荀恪,陆玩早已猜出贾谧派他来此的目的,故而让驿丞端上这样的薤菜和稀粥,只为提醒他,这里的百姓被盘剥到没有了活路,叛乱还会发生。
荀恪语气稍缓道:“陆兄又何必太为难自己,就算关中真的乱起来,还有河间王坐镇。”
荀恪言下之意是要把河间王推出来,承担所有罪责,这就是贾谧想要的结果,也是司马衷的意图。
陆玩听后不由得伏案一笑,荀恪问道:“陆兄何故发笑?”
陆玩却一把抓住他的右臂,笑道:“汝不愧为鲁郡公的谋主,令祖上(荀谌)为军阀袁绍之谋主,今汝欲效仿之,可惜天时地利人和,汝都不具备,焉能取胜?”
荀恪双眸微微一沉,也笑道:“陆兄此话何意啊?”
陆玩松开手,又是一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一抹狡黠:“鲁郡公宾客盈门,其中谋士邱飞最得宠信,而汝为五大谋士之垫底,这样的笑话,恐怕也是从洛阳城那些贵游子弟口中传出来的,汝乃贾郭和颍川集团之间联系的纽带,更是鲁郡公最为可靠的倚仗,能跟随鲁郡公秘密赴关中,唯有身为谋主的汝而已。”
荀恪哈哈一笑,与陆玩对视片刻,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品尝薤菜,最后留下薤白。
陆玩不疾不徐道:“雨轻到底是小儿口无遮拦,士元兄对关中情形了如指掌,就连万家也受到士元兄的压制,又怎会不知人间疾苦,写几篇诗文,不过是得闲时的消遣而已,士元兄是有大智慧又得志之人,自不屑与女子一般见识。
她的新编世说新语确实有趣,尤其是留白种薤,当下真名士,除了要有风雅气度,还要有务实才干,士元兄乃真名士,应该清楚哪些事该做,哪些事却不能做。”
荀恪看似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盛稀粥的碗边,扫视一眼陆玩,笑问道:“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
陆玩立时敛容道:“士元兄以为万家人不出面,就能保得住始平郡守费进吗?一场暴乱死了那么多的百姓,费进一人恐怕背不起这么重的罪名。”
荀恪目光转寒:“看来陆兄你是执意要查到底了。”
陆玩叹道:“早年阮咸质疑济北郡侯(荀勖)的音律,因此遭到忌恨,被贬到始平做太守,这其中内情,想必士元兄(荀恪字)很清楚。”
荀恪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沉声道:“这件事过去了那么久,恐怕没多少人记得了。”
陆玩加重语气:“可是现在这里发生之事和当年阮咸任始平郡守时是如出一辙,陛下才是致使关中民乱的始作俑者,不同的是费进和阮咸,一个是俯首听命的执行者,一个是不怕死的调查者。”
荀恪一拍桌案道:“陆兄,阮咸因何而死,郗遐又是因何而死,你不是也很清楚,到如今你竟还想做那些多余无用的事,你真是和郗遐一样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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