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就应该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王玉娥笑道:“我就是这样的人,只顾着管自家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但这样的人没啥本事啊,出门没啥面子。”
“那些有本事的人,都像石师爷一样。”
石夫人被夸得脸上有光,无可奈何,哭笑不得。
这时,外院的晨晨私塾响起女学童们整齐划一的念书声。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如雪……”
卫姐儿听见了,嘴巴跟着念,念着玩儿,小手继续玩乌龟。
石夫人有点吃惊,转头盯着卫姐儿看,说:“卫姐儿念得挺好,聪明,明天可以让她去外院私塾里做个旁听的小学童。”
王玉娥咧嘴笑,说:“我怕她给晨晨捣乱。”
在她眼里,卫姐儿还太小了,还不到上学堂的年纪。
平时,巧宝有空时,会教卫姐儿认字、打算盘。
但王玉娥和赵东阳都只会陪卫姐儿玩,不会教那些琴棋书画的本事,毕竟他们自己都没那本事,拿什么去教?
中午,等巧宝回来吃午饭时,王玉娥把这番聊天内容当成玩笑,说给巧宝听,说明天就送卫姐儿去学堂念书去,去当个小神童。
谁知,巧宝考虑片刻,就点头同意,说:“挺好的,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不过,不用当什么神童,反正活到老,学到老。”
王玉娥反而惊讶了,收敛笑容,问:“真把卫姐儿送去学堂啊?”
巧宝点头,说:“上学堂而已,小事罢了。”
说完,她把挑完刺的鱼肉放到卫姐儿碗里。
卫姐儿爱吃鱼,巧宝自个儿也爱吃,但她总是把鱼刺少的部位夹给卫姐儿。
她记得,在她小时候,娘亲和姐姐也是这样做的。那时候,鱼身上最美味的部位都被夹到她碗里。就像传承一样,现在最美味的鱼肉出现在卫姐儿碗里。
王玉娥思前想后,并不觉得这是小事。因为她从来没上过学堂,所以在她眼里,学堂似乎闪烁神圣的光芒,不可亵渎。
然而,在巧宝眼里,学堂哪有什么神圣光芒?
巧宝上学堂的回忆,可谓是酸甜苦辣咸,样样俱全。不仅学堂不神圣,就连夫子也不神圣。
第二天,王玉娥把卫姐儿打扮一番,把她送到晨晨的私塾里,让她坐最后一排。
然后,王玉娥就在门外等着,等卫姐儿自个儿调皮捣蛋地跑出来。
她料定卫姐儿没有乖乖念书的定力,肯定会跑出来的。如果此时有人拿一百两银子跟她打赌,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下注。
果然,不一会儿卫姐儿就出来了,抱住王玉娥的腿,撒娇。
王玉娥感到好笑,用手指帮卫姐儿整理头发,说:“算了,念书有啥好玩的?奶奶带你去苏家串门子。”
然而,卫姐儿却拉住王玉娥的手,不肯走,反而还把王玉娥往学堂里拖,意思是让太姥姥和自己一起去学堂念书玩。
这下子,王玉娥变得很囧,压低嗓门,说:“太姥姥不能去,太姥姥已经老了,念书是年轻人的事,太姥姥不爱念书。”
“你想去,你就自己去。”
眼下这堂课恰好是女夫子丛琳教画画,并非念书上的文章。
卫姐儿喜欢画画,胆子也大,即使把画纸弄得脏兮兮,她却自认为好厉害,陶醉在自己的鬼画符中,一画就画到中午肚子饿的时候。
巧宝也回来吃午饭。
王玉娥笑得肚子痛,把卫姐儿画的画儿拿给巧宝看。
另一边,赵东阳正在帮卫姐儿洗手上的黑墨,原本那如同粉色花骨朵一样的小手被黑墨染色了,一时之间洗不干净。
赵东阳已经换三盆水了,还是无济于事。他累得喘气,干脆说:“算了,不洗了。看起来脏,实际上不脏。”
他暗忖:即使现在洗干净,但等会儿又玩得脏兮兮,还洗个屁?
卫姐儿转身就跑,去抱住小姨。彼此才分开半天而已,她却像失散多年一样。
巧宝正在欣赏卫姐儿的画作,她蹲下来,搂住卫姐儿的小肩膀,问:“这个是不是乌龟?”
王玉娥只看见鬼画符,巧宝却从中辨别出像乌龟的东西。
卫姐儿果断点头,又伸手指画上另一处,用邀功的欢喜语气说:“这个,是小姨。”
“这个,是小旺旺。”
……
她在一张纸上画了好多人,好多小动物,都是她最喜欢的。
巧宝表情僵住,暗忖:把我画成丑八怪了……
旁边的王玉娥也觉得这画太丑,说:“画眼睛,为啥画成翻白眼的样子?”
巧宝当场做个翻白眼的鬼脸给卫姐儿看,把卫姐儿逗得哈哈大笑。
王玉娥感叹:“立哥儿画画好看,卫姐儿乱画。”
赵东阳早就饿了,在饭桌旁坐好了,眼看她们还在不远处谈论画,便没耐心地呼唤:“卫姐儿,巧宝,等会儿再玩,先吃饭。”
——
洞州的李家护卫骑马跑来京城唐府报喜,说大少奶奶又生了一位小公子,然后递上一封信。
王玉娥一听这话,如同做白日美梦一样,两眼放光,嘴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心跳加速,血液奔腾,太激动。
赵东阳接过信,不急着拆开,而是先给报喜的人打赏,除了赏钱,还有好酒好肉。
王玉娥右手握拳,贴在心口,自言自语:“乖宝又生一个儿子,大小平安,这真是老天爷保佑……”
赵东阳没她那么激动,懒懒散散地笑道:“卫姐儿不是咱家的老幺了,这下子又有新的老幺了。”
王玉娥推他胳膊,催促:“你快把信拆开,看看信上写了啥?”
赵东阳拆信的动作偏偏慢吞吞,显得笨手笨脚。
王玉娥着急死了,心里火热火热的。
拆开之后,赵东阳念信给王玉娥听。
信上写了小娃娃出生的年月日,还有时辰,甚至还写了几斤几两重。
还说孩子的小名叫谋谋,是乖宝取的名儿,又说孩子的眼睛像谁,眉毛像谁,鼻子和嘴巴像谁……
虽然没有画像,但王玉娥一听这描述,就在脑海里想象出小娃娃的模样来,越想越欢喜,说:“长得真俊,不输给立哥儿和卫姐儿。”
赵东阳把信纸折叠起来,收回信封里,感到好笑,说:“咱家的孩子,哪有丑的?”
王玉娥“噗嗤”一声,然后说:“咱们要不要在这边也办几桌酒席,请亲朋好友来热闹热闹?”
赵东阳想一想,有些犹豫,说:“这么一请客,人家又要送礼。送给小娃娃,免不了要准备金锁片、银锁片……”
王玉娥也拿不定主意,于是说:“干脆问问巧宝的意思。”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他们把巧宝当成这个家里的主心骨。
大事问巧宝,小事则由王玉娥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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