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这乱世,讲道理是最没用的,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你得跟他们拼‘拳头’。”
“咱们今儿二十多号人往他店里一堵,他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心里那杆秤自然就往‘认栽’那头偏过去了。”
“开始反倒跟我们讲起‘道理’了。”
“所以,只有‘拳头’不硬的人,才会讲‘道理’,但凡‘拳头’足够硬,就是他们跟你讲‘道理’了。”
张全真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目光在曹子建脸上打量着。
他发现,曹子建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但阅历明显比自己丰富太多太多了。
好半晌后,张全真再次发问道:“曹先生,刚刚最后周老板服软了,为何您还要让伍哥他们废他们一只手呢?”
曹子建闻言,发现张全真道行是有的,但阅历过于空白了些,这就耐心解释道:“全真,我这么做,就是要让他怕到骨子里,这仇才结不起来。”
“这应该是把仇结得更深才对吧?”张全真开口道。
“全真,你想过没有,假如我们真的只是拿了钱就走人,缓过劲来的周老板会怎么想?”曹子建开口道:“他会觉得,今儿不过是我们仗着人多,吓唬了他们一会,并不会让他长记性。”
“可如今....”
“我让伍哥他们废他一只手,这只手会疼一辈子,每逢阴天下雨都会隐隐作痛,往后他但凡动一点歪心思,那只手就会提醒他,有些人,他惹不起,也动不得。”
“人这种东西,欺软怕硬是天性,你给他留余地,他就觉得你好欺负,你把他打疼了,打怕了,他才真正长记性。”
“看似我多制造了一个仇家,实则用这股狠劲把他心里报复的念头连根拔了。他往后每次想报复,先得掂量掂量自己还剩几只爪子。”
张全真怔在原地,细细咀嚼这番话,面上渐渐浮起恍然之色。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豁然打开了。
从前他跟着师傅修道,那是为了修身养性,从没学过如何在这世道里立身。
可今天这一课,让张全真感觉自己成长了不少。
“果然,下山历练是能学到东西的。”张全真心中这么想着,朝着曹子建拱手道:“曹先生,听您一席话,让全真茅塞顿开,先生今日所教,全真受用终身。”
曹子建点了点头,继续带着大部队回去。
只是走了没几步,王伍突然从后面凑了上来,朝着张全真开口道:“张爷,您到底是买什么东西被那周老板给骗了?而且还是四百大洋那么多。”
张全真对于这个刚刚帮自己出头的王伍也没有隐瞒,这就将炼丹炉一事详细跟对方说了起来。
“伍哥,我本来想要铸一尊青铜炼丹炉,尺寸约莫二尺来高,炉腹要鼓,三足承托。”
“炉身外侧需刻云气纹,缠绕连绵,象征天地氤氲之气,四方各铸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浮雕,威仪毕现。”
“炉盖要做成覆斗形,顶上一枚莲花钮,花苞含而未放,炉底须有‘延年益寿’四字篆书铭文,笔画要古朴雄健。”
张全真这边说得认真,却没有注意到王伍听得两眼正在放光。
“可惜,如此要求的丹炉非寻常匠人能做得出来。我跑遍了京城十几家铜器铺子,都说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活儿,唯独那周掌柜拍胸脯说能接,我才付了定钱。”
“谁知道是个骗子。”
“张爷,你要这样的丹炉你早说呀,干嘛非得把这钱让外人赚?”王伍开口道。
“伍哥,听你话里的意思,你能打造这样的丹炉?”张全真激动道。
“我可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活。”王伍摇头道。
此话一出,张全真顿感失落,只是这股失落没持续多久,王伍的下一句话,让他双眸大亮。
“不过三爷肯定可以。”
“三爷?哪个三爷?”张全真连问道。
“三爷,是最早收留我们的人。”王伍解释道:“他老人家以前在宫里头当差,专门给内务府造办处做青铜器的。”
“据他老人家说,什么祭祀鼎、铜鹤铜龟、日月香炉,经手的好东西不计其数。”
“您说的什么纹、什么神兽、什么铭文的,对三爷来说,那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只不过后来清朝被推翻,这造办处内的匠人开始一个个被遣返,不过三爷那手技艺却是一点都没忘,去年还在京城‘炫耀’了一把自己的手艺呢。”
“不过,最后被曹爷给识破,我们才得以认识的曹爷。”
听着王伍的话,张全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不就是自己要找的打造丹炉最合适的人选吗?
“伍哥,三爷人在哪?您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三爷前段时间出远门了,还没回来呢。”王伍答道。
“那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张全真继续问道。
“没说。”王伍摇了摇头。
“那去哪了你知道吗?”张全真一副一定要问到万三位置的架势。
“三爷跟我们说只是出趟远门,去哪也没说呀。”王伍再次摇头。
“那伍哥有没有三爷的随身之物?”张全真退而求其次道。
“这个倒是有。”王伍点头:“三爷出门前,将他贴身戴了十多年的玉坠给留了下来。”
“这还是我们前段时间给三爷打扫房间的时候无意发现的。”
“伍哥,那玉坠现在在哪里?能否借我一用。”张全真忙道。
“张爷,您要玉坠作甚?”王伍不解道。
“我想着尝试一下,能不能用这块玉寻到三爷现在在何处。”张全真开口道。
“什么?”王伍闻言,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张全真,显然是没想到对方本事居然这么逆天。
别说他了,就连听着两人对话的曹子建这会也是惊讶的不行。
“伍哥,物与人久处,气息相染,气血相通。”张全真解释道:“玉中早已存了三爷的精气痕迹。”
“若他尚在人间,我或可通过此玉感应到他大体方位。”
王伍虽然听不太懂这些玄之又玄的道理,但见张全真说得郑重,加之他也想知道三爷到底去哪了,这就点头道:“行,那我去将三爷那玉坠取来。”
“劳烦伍哥了。”张全真感激道。
“哪的话,我们也想知道三爷如今身处何地,有没有危险。”王伍摆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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