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玄跪在阶下，也不敢催。
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膝盖早没了知觉，但他不敢动，更不敢走。
他知道陛下心里在想什么——那三个孩子，毕竟是他的骨肉啊。
脚步声。
不是内侍那种细碎的碎步，是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急促、沉重，像是有人在跑，又像是在逃。
段玄心头一紧，猛地转过头。
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灌进来一阵冷风，烛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兵部的一个主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陛、陛下，城外，楚军在阵前筑了一座高台，把三位皇子绑在上面，剥了外袍，只穿着中衣。”
“全城的将士都看见了，军心……军心浮动啊！”
李世明的手猛地一颤，指尖的朱笔“啪”地掉在案上，滚了两滚，落在地上。
他没有去捡。
他的脸色在烛光下白得像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冕旒上的珠玉在他额前轻轻晃动，发出一声声细碎的脆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陛下！”
段玄跪着挪了几步，声音急促而低沉：“楚宁这是故意羞辱。”
“他想让城上的将士们看着皇子的惨状，让他们心寒，让他们觉得陛下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还有什么本事保住他们？”
“这是阳谋，陛下，阳谋啊！”
李世明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案几，指节泛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终于迸出一句话：
“楚宁！朕跟你势不两立！”
话音未落，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案上那张诏书上，墨迹洇开，一片模糊。
“陛下！”
段玄惊呼一声，连忙起身去扶。
李世明摆了摆手，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龙椅上，缓缓滑坐下去。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冕旒歪了，珠玉散了，几颗珠子滚落在地，发出清冷的脆响。
“陛下，臣去叫太医……”段玄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李世明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冷厉：“叫太医有什么用？
朕不是吐血吐死的，是被楚宁气死的！你现在去叫太医，城上的将士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朕不行了，长安城守不住了！”
他喘了几口，抹去嘴角的血，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却异常清醒。
“你告诉朕，现在怎么办？军心浮动，士气低迷，朕该怎么办？”
段玄跪回地上，额头触地。
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李世明，声音低沉，一字一句：
“陛下，楚宁这一手，是阳谋。”
“他把三位皇子绑在高台上，就是要让城上的将士们看见，让他们觉得陛下无能，让他们失去斗志，想要破解，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李世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恐惧。
段玄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风偷听了去：
“杀了他们。”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