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书生捂着发胀太阳穴,脑中记忆模糊,只能勉强捕捉到些许碎片,慌忙反问:“我……我记不太清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还未等郑姓书生开口,一脾气急躁的同窗当即按捺不住,怒火上涌,厉声斥责:“你还好意思反问我们?
今早黎城内传遍消息,仙君亲自发话,从今往后,黎城所有读书人,不论有无功名、不论职位高低,每日都必须抽出固定时日,下地耕种!”
另一人紧随其后:“天底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定然是你昨夜口无遮拦,妄议农事与读书之别,冲撞仙君,被仙君听了去!
此事全都因你而起,当初我就不该答应陪你出去饮酒!”
闻言,醉酒书生血色尽褪,愣在原地半晌无言。
可事已至此,懊悔无用,他硬着头皮嘴硬,结巴辩解:“那、那又如何?我昨日所言本就没错。种地不过是出卖一身蛮力罢了,何来难处?”
“往日不过是碍于脸面,不屑务农。如今仙君下令,恰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不就是种地吗?
既然农夫能借此博取仙缘,我们去试试又何妨,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愈发凝滞。
郑姓书生,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淡淡开口:“冥顽不灵,同你多说无益。”
他不再多看这名醉酒书生一眼,转身离去。
其余几名同窗忙快步追上,脸上满是惶恐:“郑兄,此事因他一人而起,我们会不会被一同连累?
若是因此触怒仙君,往后我等,若是彻底与仙缘无缘了该怎么办?“
这群读书人最怕的从来不是下地劳作,而是被白黎记恨,永久剥夺触碰仙缘的资格。
“无缘仙缘又如何,我辈饱读圣贤书,又岂是仅仅为此?”
郑姓书生脚步未停,神色平静:“白仙君赏罚分明,既然公开要求所有儒生一同务农,便说明此非单独的惩戒。我等只需遵照指令,安分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况且我等自幼埋首经籍,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早已脱离世间根本,这未必是坏事。”
一众同窗闻言,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下。
紧绷的情绪消散之余,众人心底滋生出一丝异样的念头,隐隐有些跃跃欲试。
既然寒窗苦读数十载,也未必能窥见仙缘。
那若是放下笔墨,躬身务农,说不定他们也能和底层农夫一般,得到仙君垂青,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造化!
澄城上空,白黎俯瞰下方澄城,落在城外连片的开垦农田之上。
此刻田间地头,多出了一批格格不入的身影。
往日里手持笔墨书卷、养尊处优的读书人,此刻正肩扛笨重锄头,身姿僵硬笨拙,勉强在田垄间站立。
一举一动都透着浓浓的违和感。
白黎安静地看着,心中想道。
读书人最大的弊病,从来不是学识浅薄,而是自上而下的傲慢。
他们隔着一层身份壁垒悲悯百姓,自以为洞悉民生疾苦,实则五谷不分,从未真正扎根大地。
嘴上空谈万民疾苦,终究只是纸上虚妄。
唯有亲身踩入泥土,汗洒良田,体验春耕夏耘的辛苦,他们才能彻底明白。
面朝黄土从不是卑贱的活计,养活一城百姓的农耕,从来一点都不比寒窗治学简单。
这并不是白黎的主意,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只是粗略的模仿。
但会有用,不是吗?
无限小说网